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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2/2页)
  
  如意拔出了剑,道:“闭眼。”
  
  大皇子彻底慌了,口不择言道:“你要想清楚,就算你杀了我,朱衣卫也得不着任何好处!你们一样还是会被朝臣们看不起,一样还得绞尽脑汁钻营,才能活得长久——”然而话未说完,他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便见自己的尸身扑倒在地上,血水漫入了雨水之中。他的视野也随即暗了下去。
  
  ……
  
  雨水铺天盖地落着。三个人头并排供在了昭节皇后陵前的供案上。
  
  如意跪坐在昭节皇后的陵墓前,拿起线香,想借着陵前的火烛点燃,但火烛也随即被大雨浇灭了。
  
  身后又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却是宁远舟。他点亮火折子,递给如意。如意便就着火折子点起了线香,恭敬地对着陵寝拜了三拜。
  
  做完这一切之后,如意将陶谓的头颅从案上取下,装入皮囊中。宁远舟打开伞,替如意挡住大雨,两人一道消失在了无尽的烟雨里。
  
  乘车经过河边时,如意抬手将装着头颅的皮囊,扔进了河中。
  
  大雨渐渐地停了,一身狼狈湿透的汪国公世子语无伦次地在街上,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疯狂大叫:“虎头,沙东部的虎头!是二皇子杀了殿下,是他们!”街上行人寥寥,都以为他是疯了,纷纷躲避开来。
  
  昭节皇后陵前,偷懒躲雨的侍卫们也伸了伸拦腰,出门巡视。忽地望见案上两狰狞的人头,不由惊掉了手中武器。
  
  昭节皇后陵前被供奉了人头的消息传回安都,朱衣卫指挥使邓恢立时便涌上些不妙的预感。彼时天刚蒙蒙亮,整个安都都还沉沉在睡梦之中,朱衣卫衙门便已然大开。孔阳奉命,带着无数朱衣卫大举出动,在城中展开了搜查。一时间城中百姓人人惊恐。
  
  元禄冷眼倚在四夷馆的墙头,看着朱衣卫们忙碌往来——宁远舟和如意一行早已回到馆中,李同光那边更是无需忧虑。他心态镇定得很。
  
  朱衣卫将一脸惊恐的汪国公世子带到邓恢面前后,向他呈上了金虎头。邓恢听着汪国公世子的说辞,一脸肃然地看着那枚金虎头。而后,他亲自前往昭节皇后陵前,确认了那些人头的身份。
  
  ——至此,邓恢的心情还是很平稳的。大皇子遇害,幕后主使疑似二皇子。虽对安帝来说,这消息不啻晴天霹雳。但对邓恢来说,自那夜安帝亲探洛西王府后,会发生这种事,纵使不在预料之内,也已在情理之中。
  
  就在他站在昭节皇后陵前,思索着该如何向安帝回禀时,又有手下快步而上,向他回报了些什么。听到消息邓恢一愣,心中不祥的预感再次加深。思索片刻之后,他猛的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不由豁然一惊。
  
  在皇后陵前徘徊思索半日,邓恢最终还是一咬牙,做出了决定,翻身上马离开。
  
  回到安都之后,邓恢直奔安帝寝殿而去,孔阳快步紧跟在他身后。
  
  来到殿外,邓恢深吸了一口气,解下佩剑交给跟孔阳,这才鼓起勇气走进殿中。
  
  孔阳少见他凝重不笑的模样,不由心中惴惴。等在殿外,虽不敢向内窥探,却也时不时就抬头看向殿门。不久后,殿内忽地传来了摔打器物的声音,随即便是安帝气急败坏的声音:“什么?!你再说一次!”
  
  孔阳脖子一缩,连忙垂下头去。
  
  寝殿内,安帝震惊且大怒的瞪着邓恢——中年丧子,他难以接受这样的消息。
  
  而邓恢伏在地上,低声说着:“臣已验看无误。”
  
  安帝骤然跌坐在龙椅上,他的手罕见地颤抖起来。他眼眶一红,悲伤地闭上了眼睛,呢喃道:“基儿,基儿,他还那么年轻……”
  
  邓恢低着头,继续说道:“发现大殿下的地点是……”他顿了一顿,才道,“先皇后陵前。”
  
  安帝的眼睛霍然睁开,只一瞬间,那些属于父亲的浅浅悲伤就已消失无踪,换做了属于君主的猜疑:“什么?”
  
  “与大殿下一起的,还有已经下葬的汪国公。”邓恢屏气,小心地回禀道。顿了顿,又道,“此外,前吏部侍郎陶谓前日于别院失踪,至今未归,家人报官……”
  
  “朕不管什么陶谓张谓,”安帝一挥手,声音骤然拔高,“朕只想知道是谁杀了朕的儿子!”
  
  邓恢一滞,忙呈上金虎头,道:“这是凶手留下的饰物。”
  
  看到金虎头的瞬间,安帝骤然明白过来,“沙东部?!……是老二?!”他眼中突然凶光毕露,但随即又马上道,“不对,特意在陵前杀人,太露骨了……是谁,梧国人,还是先太子余孽?”他苦苦思索徘徊几次无果后,突然暴怒起来,拉起邓恢的领子将他提到面前,逼问道,“到底是谁?你查到了没有?!啊?!说啊,说啊!”他重重地将邓恢掼倒在地上,砸过去一只香炉,暴怒道,“朕的儿子死了,除了报丧,你还会什么?养你们这群狗何用?!!”
  
  邓恢摔倒在地,被撒了一脸香灰,却还是迅速正冠,重新跪倒在地上。他匍匐许久,见安帝怒火稍顿,方敢继续说道:“臣以为,二殿下和褚国人最有嫌疑,前者可能是用倒脱靴的法子,借着明显的破绽脱罪,毕竟大殿下一死,二殿下的太子之位自然稳固;后者,则可能是褚国人意欲报复圣上兴兵之举,特意选在先皇后陵前动手,更是用心险恶,或许是想要挑起百官对于先皇后之死的猜疑。至于梧国人,臣以为,他们皇帝还在永安塔中囚着,所以暂时没那个胆子。”
  
  安帝的眼睛霎时变得血红,咬牙切齿道:“很好,很好,李镇业这个孽障!斗走了他大哥还不够,还要斩草除根,逼着朕立太子?!朕还没老呢,朕也不止他一个儿子!今天他能杀了亲兄弟,明日是不是就敢对朕动手了?!”
  
  他象困兽一般在殿内转着圈,忽地顿住脚步,抬手指着门外,怒吼道:“你去给朕查!叫那畜牲马上写自辩书!写好了自辩书,马上出发去天门关,不得朕旨意,不许归京!!”
  
  “是!”邓恢连忙领命要去,安帝却又叫住了他,满眼阴毒的地说道:“告诉礼王,除非梧国再给三万两黄金,否则朕绝不放人!另外,好好地给朕搓磨搓磨杨行远。朕的儿子都死了,他凭什么还能好好的!”
  
  邓恢连忙躬身道:“遵旨。”
  
  孔阳一直在等在殿外,见邓恢身影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见他一脸是灰,又连忙送上手巾。邓恢就着旁边的荷花缸的水擦了擦脸,便和孔阳一道向殿外走去。
  
  孔阳低声说道:“尊上,您都已经提到陶谓了,怎么圣上还是……”
  
  邓恢手上一顿,半晌后脸上才又浮现出笑意,但这一次却是苦笑:“圣上记不得一个致休的官员再正常不过。就像他多半也想不起来,朱衣卫还有一个从未失手过的刺客,深得先皇后爱重,甚至不惜为她独闯邀月楼的左使任辛。”
  
  朱衣卫中凡知道任辛的无不对她心有余悸——毕竟那是个刺杀了褚国太后,又一连斩杀了三个节度使的刺客。
  
  孔阳不由愕然道:“圣上真的记不得了?!’
  
  邓恢顿了一顿,片刻后才垂了眼睛,淡淡道:“或许所有的朱衣卫,在圣上的眼中,都是可用过即弃的物事吧。”
  
  孔阳也沉默下来。半晌后,才又小声问道:“这次动手的,真是任左使?”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自从知道大皇子、汪国公和陶谓死的那一刻,我心中就有了答案。”邓恢轻呼一口气,反问道,“除了她,谁还会记得已经崩逝五年的先皇后?谁还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厉害的手段?”顿了一顿,又道,“陈癸和迦陵,应该也是死在她手上的。”
  
  孔阳震惊,但若是任辛所做,一切似乎又那么顺理成章。良久之后,他才说道:“难怪。那,咱们要不要再去提醒圣上……”
  
  邓恢摇了摇头,道:“她杀大皇子汪国公等人,是为她恩人皇后复仇;杀陈癸,是为她弟子长庆侯复仇;杀迦陵,应该是为当年的邀月楼围攻而复仇。现在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她多半会自行收手。而且,她在暗,我在明。既然我对付不了她,又未曾得罪过她,又何苦多生事端?”他叹息一声,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些失望,“反正这会儿在圣上眼里,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孔阳也不由点头道:“任左使当年,确实恩怨分明。”又道,“对了,大殿下的那些随从,全都找到了,只是受了伤晕迷在草从里,但性命无碍。”
  
  邓恢想了想,叹道:“报个全死,然后把人都送走吧。否则,圣上也不会让他们活的。”
  
  孔阳看着邓恢,突然说道:“尊上,这些天来,您的心,好像越来越软了。”
  
  邓恢一怔,重新又摆起那张假笑的脸,自嘲道:“或许是因为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在圣上的眼中,我这个圣上的亲信,和你们这些朱衣卫,其实并无差别吧。”
  
  两人便走便聊着。突然身后,内监匆匆而来,唤道:“邓指挥使留步!圣上有口谕。”
  
  邓恢忙和孔阳忙站定了,肃立听旨。
  
  内监道:“圣上口谕,朱衣卫奉主不力,着选绯、丹、紫衣使各两人,卫众十四人,今日酉时于宫城南阳门外赐缢,钦此!”
  
  邓恢和孔阳都震惊不已,一时只是瞪着宣旨的内监。
  
  片刻后,孔阳急道:“内相,圣上有没有说,到底是哪些朱衣卫哪一处办事不力——”
  
  内监没有说话。
  
  邓恢也已回过神来,连忙拉住了孔阳,向内监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内监转身离去。
  
  孔阳大急,惶急地看着邓恢:“尊上,这——”邓恢脸色灰败,低声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圣上只是想泄愤,所以要随意要我们朱衣卫死几个人,给大皇子陪葬而已。”
  
  安帝那日冷漠的面孔再度浮现在邓恢的面前,那时邓恢替明知无罪死后却还要背负污名的迦陵,讨取一个不株连三族的恩赏,而安帝淡漠地回道:“她既然做了朱衣卫,就别怨命不好。”
  
  朱衣卫总堂的院子里,孔阳难过地摇动着一只箱子。已然知晓安帝命令的朱衣卫们惨白着脸,走上前去,从箱子里依次抓阄,抽取赐死的名额。
  
  待所有人都抓完之后,邓恢闭了闭眼睛,看向众人,说道:“圣上既有此诏,我选谁,都对其他人不公平,索性就交给老天。生死有命。红签生,黑签死……”
  
  众人颤抖着伸开手,几个朱衣卫上前,一一打开众人手中签纸。
  
  卢庚看着签纸中央的红点,不由腿上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心中只如劫后重生般。然而尚未来得及庆幸,便听身侧一个悲愤的声音响起:“凭什么是我?!凭什么?!”卢庚怔楞地看过去,便望见了身旁同僚签纸上的黑点。已有朱衣卫含泪将那人带走。
  
  转头又听到了身旁另一人轻轻舒了口气,卢庚扭头看去,却是另一人也抽到了红签,两人片刻对视。短暂的安慰之后,便都各自痛苦地低下头去——朱衣卫彼此之前少有真情实感,然而当此之时同命相连、兔死狐悲之意骤然涌上了心头。无论如何也无法为自己一时的侥幸存活感到喜悦。
  
  签纸陆陆续续全被打开,朱衣卫总堂里充斥着嚎哭之声。邓恢终于忍不住,举头望天,竭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宫城南阳门前人头攒动。百姓们都听说了消息,都远远地向着城门外聚集过来,围观今日的行刑。
  
  一队朱衣卫押着或不能直立、或泪流满面的同僚在宫门外的空地上跪下,夕阳在他们身后拖下长短相间的浓黑阴影。
  
  消息经由孙朗传进四夷馆后,如意大惊失色,带上幕篱便飞奔出去,宁远舟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南阳门外时,酉时将至。到处都是围观的人,比肩接踵,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而将要被行刑的朱衣卫已然跪好,站在他们身后的朱衣卫含泪拿出弓来,将弓弦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邓恢已不能再看下去,冲众朱衣卫敬了一碗酒,转身快步离去。
  
  刚刚赶到的如意大急,按剑便想要冲上前去直接动手救人,却被宁远舟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地向她说了些什么。而后便压低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飞身而去。
  
  邓恢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城墙前,才终于停住脚步。背过身去面朝着城墙,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忽觉身后被人拍了一下,他立刻警惕地回身攻击。拳头却被人架住了。
  
  那人带着斗笠,面容遮挡在夕阳投下的阴影里,那人架住他的拳头,一指自己的喉头,粗声道:“有位好心人不想你的手下枉死,托我来告诉你——缢杀时,弓弦如果往软骨下一指用力,有七成的人或能侥幸不死。”说完,便又飞身离开。
  
  邓恢怔愣的望着他的背影,忽听鼓楼上暮鼓声敲响,立时回过神来,连忙飞一般地向着行刑处赶去。
  
  南阳门外,暮鼓声传,酉时已至。孔阳泣声道:“时辰到——”
  
  弓弦勒上了受刑朱衣卫们的脖颈。
  
  宫门外守卫的兵士们也不忍再看下去,纷纷别开头去。
  
  邓恢终于在此刻赶来,高身喊道:“等等!我来亲自主刑!”朱衣卫们的目光都不由望向他,邓恢定了定神,示意一众行刑人过来。他低声向这些人耳语了几句,一众行刑人听完后,身子都是一颤,却都全力掩饰住了表情。
  
  众人各自归位。邓恢也亲自走上前去,将弓弦套在一个朱衣卫的脖子上。而后手臂一挥,高喊:“行刑!”
  
  一众行刑人同时用力绞动了弓弦。
  
  如意再也看不下去,她转身便走。
  
  月辉清冷,映在八角亭外的花树上,如蒙了一层白霜。
  
  如意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石桌前,一手执壶一手握杯,脸上阴霾深深。一时她仰头一口喝干杯中酒,又要斟满,便听到亭外脚步声。回头看去,却是元禄。
  
  元禄顿住脚步,有些忐忑地看着她,“宁头儿说你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呆着,可我怕你干喝酒伤胃。所以——”便从身后拿出一只碟子,递了过来,“刚买来的炒五香豆,你随意吃两颗吧。”
  
  如意抬头看他一眼,道:“谢谢你。”
  
  元禄便自行在桌旁坐下,说道:“安都分堂的兄弟说,朱衣卫抬去化人厂的棺材里,有十五具都是空的。”顿了一顿,又说,“你救回了十五个。”
  
  如意摇头道:“我那会儿已经慌了,全是远舟的主意。”她神色黯然,“可是,还是有五个人,被我害死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是安帝无端迁怒。”
  
  “可我早就想到,我杀了大皇子,就一定有人会被迁怒,但我没想到是,竟然是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滥杀无辜。”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平复心情。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声,道,“我也很矛盾,来安国这一路,我其实一直在跟朱衣卫作对,越三娘、珠玑、陈癸、迦陵,他们都死在我手里,可刚才,我又害死了更多的朱衣卫…我对同僚其实真的不太好,所以除了一个媚娘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信,从天牢逃出之后就只能独自漂泊,像老鼠一样藏身在于白雀群中,等待武功恢复,等待复仇良机。”
  
  她深深地自责着:“其实我远远不如媚娘,她一旦身得自由,都能尽自己所能,用她的金沙楼去帮助旧日的同僚;而我呢,虽然一直深恨白雀这种不把女子当人的制度,但直至我做上左使之位,却也没为她们没做过什么。就连今天,我看着他们被安帝无辜枉杀,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元禄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仰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如意姐,听我说,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和安帝的野心在周旋,打仗就一定会死人。你说过你要以战止战,你刚才已经救了十五个,以后,还会救更多的梧安百姓。你不是还要开间镖局书院什么的,收留那些退职的朱衣卫吗?”
  
  如意:“那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我还想再多帮帮朱衣卫,多弥补一点那些我本该做到的事。但我现在还毫无头绪。”
  
  元禄道:“但你还说过会让安帝付出代价啊,先办完这件大事,再和金姐姐商量一下,到那时肯定你就有主意了!”
  
  如意轻声道:“真的?”
  
  “真的,”元禄点头道,“我还是个小孩儿,小孩儿从来不会说谎。”
  
  如意原本眼中有泪,此时却勉强一笑。
  
  她想了想,又摸出一只锦袋,递给元禄,“这是你家宁头儿硬塞给我的糖,谢谢你。”
  
  元禄一笑,将锦袋接在手里。
  
  然而回房之后,他看着手中的锦袋,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安帝把赎金加到了十三万两黄金的消息,被杜长史和杨盈连夜写信送回梧都。但小分队的人都知道,这多出来的三万两章崧肯定是不会给的,如今只有上塔救人一途了。但那之前,礼王还得做出四处拜会官员、希望能收回成命的样子,这才能麻痹安帝。”
  
  现下最重要的事,是与梧帝沟通这一情况,但大皇子出事后,负责永安塔防守的朱衣卫和殿前卫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点亮了永安塔上囚室的所有灯烛,通宵在塔下巡逻,让梧帝一夜不能入睡。第二日杨盈去看他时,他满眼都是血丝,精神状况几近崩溃。来到囚室屏风后,指着窗外便对杨盈道:“听见没有,他们敲了一整晚,一整晚!这样的日子,朕一天都忍不了了,马上把朕救出去!现在,立刻!”
  
  杨盈对梧帝已经失望头顶,却还是说道:“皇兄稍安,臣弟这几日都在安国朝臣中疏通,但安帝突然将赎金提到了十三万两黄金……”
  
  “那你们就去筹啊!朕难道还不值区区十三万两金子?!朕只要下塔,只要回梧都!”
  
  杨盈声音也不由拔高:“一场战事,已经耗干了大梧的国力,要再挤三万两黄金出来,谈何容易?”却随即便冷静下来,安抚道,“请皇兄暂时忍耐,臣弟已经在全力安排……”她见窗外士兵离去,才凑近安帝小声道,“宁大人已经在安排救您下塔的事了。”
  
  梧帝紧紧地抓在她的手腕,满眼血丝的盯着杨盈:“什么时候?!”
  
  杨盈一边挣脱着,一边说道:“还在等合适的机缘……”
  
  “等,还要等,你们要朕等到几时?!”梧帝满眼血丝的瞪着他,状似疯狂,“口口声声都是宁大人长宁大人短,你在骗朕对不对?欺瞒君上,罪在不赦,你知不知道!”
  
  杨盈吃痛,终于压制不住怒火,摔开梧帝,怒道:“那请皇兄现在就治孤的罪,再找别的能臣干将来救你吧!”
  
  梧帝愕然:“你敢对朕不敬?”
  
  杨盈怒视着他:“我只是想请皇兄认清现实。害您落到现在这步田地的,不是臣弟,不是宁大人,而是您自己!”
  
  梧帝被戳到痛处,大怒,一把掐住杨盈地脖子,低声道:“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杨盈手一动,打开扳指的机关,用上面的尖刺抵住了梧帝的脖子,冷冷说道:“可惜你杀不了。这上头有剧毒,在您掐死臣妹之前,臣妹只要稍稍一用力……”
  
  梧帝立刻触电般退开,杨盈整了整被梧帝弄乱的衣衫,轻蔑一笑。这笑容刺激了梧帝,等窗外另一轮巡视的士兵经过,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以为朕现在落难,就治不了你是吗?告诉宁远舟,如果七日天内,朕还离不开这个破永安塔,朕就会把你是个女子的事情告诉安国人!”
  
  杨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梧帝。梧帝却得意起来:“现在知道怕了?呵,不光如此,朕还会把六道堂、把宁远舟潜伏在这里的事情也告诉安国人,到时候,大家要死一起死!”
  
  杨盈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对,朕早就疯了!只要能活着回大梧,朕什么都会做!朕还要——”
  
  语音未完,一指横上他的脖颈——梧帝骤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整个人懵了,半晌后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竟是宁远舟!宁远舟淡漠地看着他:“陛下既然疯了,那臣就有义务替您清醒清醒。”
  
  杨盈黑着脸走到宁远舟身边,失望道:“我去望风,你好好跟皇兄谈。”她奔出屏风,监视着窗外。
  
  安国士兵正在巡视。透过窗子,隐约看到杨盈还在屋内,便放心继续前行。
  
  屏风后,梧帝终于可以再发出声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宁远舟:“你是怎么上来的?”
  
  宁远舟反问道:“圣上难道以为臣等天天都在四夷院中无所事事吗?我们每日都来这附近勘察,对出入永安寺的各色人等,都了如指掌。”
  
  他们早已摸清,永安塔外除了常驻在塔中的守军,还有时不时前来巡视的殿前卫。
  
  所以这一日杨盈登塔时,故意装作失足的样子,尖叫着从阶梯上滑下来。使团众人自然想要上前救助主君,而安国士兵势必不会准许他们靠近。双方就此推搡争执起来。
  
  混乱之中,宁远舟乔装而成的殿前卫军官趁机出面,先制住使团那边带头闹事的于十三,再回头呵斥没有镇守好岗位的安国士兵。安国士兵自然不疑有他,宁远舟便也顺理成章地进入塔中。
  
  再做出监视杨盈的模样,便一路跟着杨盈来到塔顶,却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宁远舟便向安帝解释道:“臣假扮的这位殿前卫军官,并不常驻塔中,却不时过来巡视,正是最好的人选。而使团中,又恰好有一位善制人皮面具的高手。”
  
  梧帝犹疑不定地看着他。宁远舟便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会救您下塔,否则,今日臣也不会甘冒奇险,上塔亲自查勘路线。”
  
  梧帝惊喜道:“你此话当真?”
  
  宁远舟平静地看着他,坦言道:“臣并不是什么忠孝仁义之辈,甚至还为陛下不肯为天道写雪冤诏之事对你怀恨在心。但正因为如此,臣才不屑于撒谎。只要圣上稍安勿躁,耐心地等臣的消息,到时好好配合,臣保你能平安下塔。”
  
  “好,只要你能说到做到,朕、朕可以恕你刚才无礼之罪!”
  
  宁远舟讥讽一笑:“谢主隆恩。”
  
  梧帝又外强中干地警告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别想着把朕弄晕弄死了,偷了朕的御玺去弄一份假的雪冤诏!朕亲征之前就和朝中大臣约好了,出京之后,朕的每份诏书上都会用上全新的花押,否则,他们可视为伪诏,概不奉旨!”
  
  宁远舟动作微滞,却随即一笑,淡淡道:“没想到圣上思虑竟会如此周全,可惜,这份周全,怎么就没有用到行军作战上呢?不然数千大梧将士,也不至于都成了冤死鬼。”
  
  梧帝的脸色刷地惨白。
  
  宁远舟看了看窗外,道:“臣该回去了。”便递给梧帝一本书,又从梧帝的书案上拿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放进还里,道,“这书里有机关,还有臣拟定的几个营救方案,圣上看完后就知道怎么等信号、怎么配合臣了。记得烧掉。另外,还请圣上牢记一事:臣此番所来,是受章相所迫、皇后所托,为国,却不是为您。”
  
  他指指那本书,又说:“这书里头,还有柴明的一片遗骨,和他尸身上仅剩的一块浸满了血的衣衫。圣上往后若是再想发疯,又或是想耍帝王威风,不妨对着它扪心自问,你配吗?”
  
  梧帝大震。
  
  此时宁远舟已经退开,他向杨盈使了眼色,重新戴好人皮面具,扮回军官模样,粗声道:“时间已经到了,礼王殿下,还请下塔。”杨盈做出不快的模样,回应道:“你们每次都像催命一样!”便回身向梧帝拱手行礼道,“皇兄,臣弟拜别,请务必珍摄!”
  
  梧帝颤抖着打开了伪装成书的锦盒,锦盒里除了书信,果然还有一片血衫和一块姆指大小的白骨。
  
  宁远舟的声音再次回响起来:“圣上往后若是再想发疯,又或是想耍帝王威风,不妨对着它扪心自问,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
  
  梧帝痛苦地掩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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