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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夜已深沉,妻往何处?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夜已深沉,妻往何处? (第2/2页)
  
  朱冉的神色在木鸟入手的瞬间便已变得无比郑重。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欣赏或迟疑,左手拇指迅速探出,在木鸟收拢的翅根下一个隐蔽的凹槽处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绑缚着密信的鸟腿关节处,那片看似浑然一体的“鳞甲”弹开,露出了里面紧紧捆扎的细鹿筋和纸卷。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鹿筋,取下那小小的纸卷,却并未立刻查看,而是先将恢复原状的木鸟迅速揣入怀中贴身处藏好。
  
  然后,他才捏着那轻若无物、却可能重逾千钧的纸卷,侧身挪了半步,让极其黯淡的月光能勉强照在掌心。
  
  就着这几乎难以辨识字迹的微弱光线,朱冉展开了纸卷。他的目光甫一落下,眉头便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公子的字迹,他是认得的,依旧是那般......嗯,独具一格。
  
  谈不上任何书法美感,甚至有些歪扭吃力,但每一笔都似乎用尽了全力,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非要刻印下来的狠劲。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歪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读懂其中传递的信息时,那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的眼神迅速在字里行间移动,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的线条也绷起了些许。短短数行字,他看得极慢,极认真,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反复掂量、咀嚼了三遍。
  
  月光流淌在他沉静的脸上,照出他眼中不断变幻的思索、恍然、决断,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坚定。
  
  信的内容,朱冉已了然于胸。
  
  没有犹豫,他将纸条仔细地重新卷好,却并未如寻常销毁,而是撩开内衫衣襟,在贴身小衣一个以特殊针法缝制、极难被发现的暗袋里,将这小小的纸卷妥善藏好。
  
  做完这一切,朱冉站在原地,又静静思索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似乎在将信中的指令与当下的情势、已知的信息飞速地勾连、推演。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老槐树的数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终于,他似乎理清了所有脉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无踪,只剩下纯粹的执行任务的冷澈。
  
  他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这气息在冰凉的夜空中化作一小团白雾,旋即消散。然后,他转身,步履稳定而无声地朝着卧房走回,仿佛只是起夜解手归来,一切如常。
  
  回到卧房,轻轻推门,掩门。
  
  榻上,叶婉贞依旧保持着面向他的侧卧姿势,呼吸均匀悠长,似乎从未醒来。
  
  朱冉在黑暗中熟练地褪去外衫,动作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残留的睡意,含糊地低语了一句。
  
  “这春夜,起身一趟还真有些凉飕飕的......”
  
  说着,掀开自己那边的被角,动作放轻地躺了回去,背对着叶婉贞,面朝外侧,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没过多久,均匀而略显深沉的鼾声,便从他那边响了起来,一起一伏,节奏稳定,显得人已重新沉入梦乡,对外界再无感知。
  
  卧房里,重新被寂静与黑暗填满。
  
  只有朱冉那“熟睡”的鼾声,和叶婉贞那轻缓得如同羽毛拂过、几乎与寂静融为一体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其微妙地交织着。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的这边,慢慢滑到了那边。
  
  床榻里侧,面朝丈夫的叶婉贞,依旧阖着眼,面容恬静。
  
  只是,在那绵长均匀的呼吸韵律之下,她搭在锦被外的、那只纤美如玉的手,食指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二更天的梆子声早已远去,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
  
  坊间偶尔响起的犬吠也渐渐歇了,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檐下铁马被夜风拨动的零星叮咚,更添几分静谧。
  
  朱冉那均匀而略显深沉的鼾声,在黑暗的卧房中持续了一段时间,显得真实而安稳。面朝里侧卧的叶婉贞,依旧保持着那个恬静的睡姿,呼吸轻缓绵长,仿佛沉浸在无梦的安眠中。
  
  然而,就在某一刻,那轻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紧接着,黑暗中,叶婉贞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蒙,也没有被人惊动的慌乱。
  
  那双眼睛在浓重的黑暗里,清澈、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隐藏极深的锐利,如同蛰伏的雌豹,在确认安全后,悄然露出了狩猎前的眸光。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又静静躺了片刻,仔细聆听着身畔的动静。朱冉的鼾声依旧规律,一起一伏,毫无破绽。
  
  “夫君?朱冉?”
  
  她极轻地、试探性地唤了两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半梦半醒间的含糊与娇柔,目光却锐利如针,透过黑暗,紧紧锁定着丈夫的背影。
  
  没有回应。鼾声依旧。
  
  叶婉贞微微撑起身,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朱冉的肩膀,力道很柔,带着妻子唤醒丈夫时特有的温存与迟疑。“朱冉?”
  
  朱冉似乎只是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含糊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由侧卧变成了仰躺,鼾声稍稍顿了顿,旋即又响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沉了些,仿佛睡得更熟了。
  
  至此,叶婉贞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冰冷与果决。
  
  她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掀开自己那侧的锦被,赤足点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她身形轻盈如狸猫,几步便闪到靠墙的榆木衣柜前。
  
  她没有点燃任何灯火,仅凭着对房间布局的熟悉与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纤手在衣柜侧板上几处看似木纹的地方,以特定顺序或轻或重地按动。
  
  只听“咔”的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衣柜侧面一块约莫两只见方的面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内,整齐地叠放着一套黑色的夜行劲装,以及一双软底薄靴。叶婉贞动作迅捷而熟练,褪去身上的寝衣,将那套黑衣迅速穿上。布料是特制的,光滑柔软,吸收光线,在黑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又弯下腰,从自己睡榻的榻板之下,摸出一柄带鞘的短匕。匕身不长,但形制流畅,鞘身冰凉。她将短匕在手中掂了掂,毫不犹豫地反手插在纤腰侧后方的特制革带上,位置隐蔽,取用却极为方便。
  
  做完这一切,叶婉贞才转过身,目光投向榻上依旧“熟睡”的朱冉。黑暗中,她的眼神复杂地变幻了一瞬。
  
  有不舍,有挣扎,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与无奈,但最终,所有这些柔软的情绪,都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覆盖、压下。
  
  她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一点浅白的印痕,随即松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再停留,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动,这才轻轻拉开房门,身影一闪,便如一道轻烟般飘了出去,又反手将门无声地虚掩上。
  
  来到清冷的小院中,仲春的夜风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拂过叶婉贞只着单薄劲装的身体,却未能让她有丝毫瑟缩。
  
  她站在那棵已抽出些许嫩芽的老槐树下,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被云层半掩的朦胧月色,似乎在辨认方向,又似乎在最后下定决心。
  
  紧接着,她足尖在布满青苔的湿滑地砖上轻轻一点,身形并未见如何作势,便已如一道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在院墙顶端的瓦片上再一点,轻盈地翻越而出,整个动作流畅无比,落向墙外地面时,更是声息皆无,连墙头都未曾碰落半点尘埃。
  
  双脚踩在墙外冰凉的泥土上,叶婉贞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她刚要转身,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掠去。
  
  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字一顿,清晰地传来。
  
  “夜已深沉,露重风寒。婉贞,你不睡觉,这是要去哪里呢?”
  
  声音略微一顿,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头发冷的平静。
  
  “为何不唤醒为夫,陪你一同前往?”
  
  叶婉贞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法,娇躯猛地一颤,霍然转身!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些许清辉,勉强映照出院墙根下不远处,一道同样身着黑衣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不是朱冉,又是谁?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已站立了多久。
  
  朱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悲,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如芒如刺地,紧紧盯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也锐利得可怕,仿佛能穿透叶婉贞身上的夜行衣,看进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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