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第一) (第1/2页)
大周立国两百三十年后,阴暗中的阴影吸食着年轻人的血盛开在天元城外的荒野中。
周匡帝的继位是整个故事的序章。
周匡帝周鸣凰,大胤开国皇帝周胤的第九代孙。
这个原本绝无机会继位的年轻人获得了上天的青睐,超越尘俗的隐秘宗教钦天监的大教宗唐羽把青眼抛给了周鸣凰。
于是周鸣凰在群狼围伺的环境中脱颖而出,继承了空悬一年零三个月之久的大周王朝帝位,宦官当政的“无王之治”就此彻底结束。周鸣凰继位的当天,唐羽踏入天元城。
这位秘密宗教的执掌者选择了从神坛上走下,足履人世间的尘土。
十二匹白得胜雪的攸马拉着长车,它们的长鬃洁白胜雪,飘洒着像是丝绸,独角上闪着水晶般的微光。
天元城门口围观的人们交口称赞这架马车的华贵,猜测车中主人的身份,而唐羽却没有掀起漆黑的绣着星辰和银月的车帘。
这位高贵的大教宗并非为了爱与平安而来,当时围观的人还不明白这一点。
次日,唐羽被奉为大周国师,十二个月后,钦天监教被尊为大周第一势力。
成百上千黑衣的教众从四面八方向着帝都天启汇聚,他们高举着辰月的黑幡,面前低垂着飘摇的兜帽,以绝对的沉默经过大街小巷,最后无一例外地去向了“占星台”。
这是皇帝为唐羽新起的神宫,宫门永远敞开,可是没有人敢于走进去。
越过围墙可以看见这座神宫用巨大的石块堆垒而成,不是东陆人所熟悉的建筑风格,雄伟的中央祭坛刺向天空,像是平地拔起的小山。随后天墟的教旨俨然以高于圣旨的威严和数量向着全国各地颁布。
诸侯们意识到帝都的变化时,已经太迟了,经过短暂的对抗之后,楚、明、唐这三大强国本着对皇室的忠诚接受了大教宗的教旨,君主们率先宣布接受钦天监的教义。
而剩下的诸侯国也只有一一归附。
诸侯们的退让换来了六年的表面平静,可战火却没有一刻停息。
六年中,诸侯间发生了大量的冲突,率先归附辰月的三大强国获得了大教宗的恩宠,其余诸国稍有违逆,立刻有教旨命令附近的大诸侯起兵征讨。
通常直到强国兵临小国都城之下,小国国主呈来痛不欲生的悔过奏折,大教宗才会下旨休战,而已经被夺取的城池、人口和资货都归于勤王的强国所有。
三大强国也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就在人们以为东陆诸侯国的格局将演化为三大诸侯国时,北陆传来惊人的消息,一直处于频繁的内战中的草原诸部中出现了一位绝世英雄。
逊王阿堪提,这个甚至没有姓氏的奴隶崽子骑着他的骏马,带着他仅仅七千人的子弟逼迫草原上所有部落坐下来一起说话,草原诸部在阿堪提的战刀下一起跪倒,表示尊奉共同的祖先盘鞑天神,从此诸部落世代为兄弟。
阿堪提整顿了自己的后方后,立刻带着轻骑兵南渡,海潮流向的变化使得天拓海峡这个天堑变得水流平缓,阿堪提甚至获得了东陆商会提供的木兰长船,有人传闻掌握了宛洲商业命脉的大首座和阿堪提是亲如兄弟的人。
东陆人面对骑在矮马背上的蛮族轻骑兵,陷入了绝望。
这些生活在马背上的人可以数十日不下马地征战,他们的马不挑草料,随处可以获得补给,而他们自己用弓箭狩猎获得食物,根本不需要辎重跟随。
他们也不攻城略地,他们迅速地绕过城市直击富饶的村镇,夺走那里的粮食和器物,杀死全部的男人,凌辱无助的女子。
最后,一个孤身突进的蛮族轻骑出现在天元城墙下,这个一辈子生活在茫茫大草原上的蛮子呆呆地看着面前雄伟的都城,惊讶得合不拢嘴。
而城墙上的大周士兵也傻了,大周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蛮族人杀到帝都。
大教宗唐羽沉默地走出了天墟,登上城墙。 他遥遥地和那个蛮子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从黑袍下伸出苍白的手,接过教徒递来的黄杨木弩,准确地射死了那个蛮子。
这是大周王朝对于蛮族的正式宣战。
唐国和楚国迅速接到教旨,集合了最强的兵力越过山海关的屏障,直扑北方,在中洲高原上与奋勇抵抗蛮人半年之久的明国铁骑兵汇合,三国强兵试图一举歼灭入侵的蛮族轻骑。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就在决战的前夜,蛮族轻骑准确地摸到了设在长炀川隐秘处的中军主帐,一举歼灭了包括楚公楚侯和唐国公唐休在内的精英将领,唯有没有入睡的明国公朱冀以自己两个儿子的牺牲为代价,逃脱了硕风部鬼弓的长箭。
朱冀是隐忍而英伟的人物,清楚在这种时候不宜再图谋进攻。
此时的明国境内只有都城毕止凭借着高大的城墙尚能却敌,小城池里人人都是惊弓之鸟,神出鬼没的蛮子拉着角弓躲在城外暗处,射杀敢于踏出城门的人。
朱冀决定引兵退出明国国界,向着天元城进发,在帝都城下守住东陆的心脏。
而朱冀又一次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所有的蛮族精兵都接到了命令,正悄悄地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一张围捕他的网已经张开。
就在百里冀的奏折送到皇帝座前,请求背靠天元城墙陈兵防御的时候,蛮族人的进攻开始了。
措手不及的朱冀陷入了苦战,请求天元开城,放入溃败的三国军士。
大教宗唐羽再次出现在城头,依旧接过了教徒递上的黄杨木弩,连续三箭射在朱冀面前,断了他的退路。
天元城的城门死锁不开,而忠勇将士的鲜血渐渐地漫过了朱冀的脚面。
这个忠诚的诸侯和悲愤的英雄终于明白他和他所征讨的那些小国一样,不过是大教宗手中的棋子,一个棋子吃掉另外一个,而第一个棋子终究也不免被牺牲掉。
他不能救他的将士,也不能守卫他的帝都,于是愤怒地指天发誓,朱氏的子孙即使只剩最后一人,即使手里只有最后一枚钉子,也要钉在唐羽的喉咙里杀死他。
然后朱冀横剑砍下了自己的头颅,他的尸体在战场上站了一天一夜之久,最后蛮族的马队里走出了小个子的男人,轻轻一下推倒了他。有人说那便是逊王。
奇怪的是,蛮族人并未趁胜攻城,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传闻这根本是一场交易,唐羽以东陆精英军队的战死,换来了逊王的退却,也换得了钦天监的绝对权力。这时的九州像是一局诡异的棋局,对弈的是唐羽、和逊王二人,然而对弈的人,死得却并不比他的棋子慢。
半年之后,逊王死在了北陆,死在了蛮族人自己的刀下。
仅剩的是大教宗唐羽,他的教旨和忠于他的徒众依旧横行在东陆的土地上,失去君主的三大诸侯国同时迎来了天神的使者。
继承人已经被大教宗选好了,三国没有选择,三个傀儡被扶了起来,雄才伟略的贵族子弟被软禁起来。
楚氏、唐国唐氏、明国朱氏,这些尊贵的家族甚至连自己的部队都不能轻易调动了,复仇成为奢望。
而后出现的人没有让朱冀失望,他最小的儿子朱恬,这个孱弱的年轻人在宗族的大会上站了起来。
他说我的父亲说,即使最后一个百里氏的子孙拿着一枚钉子,也要把唐羽钉死在天启的城墙上,我们没有了战刀,可是我们可以求助于阴影里的钉子!
随后的史实是模糊的,但是所有人都相信百里恬抛下贵族的尊严求助于东陆最可怖的影子组织“天罗”。
这个豢养了最优秀的杀手、存在于阴影里的权力组织对朱恬表示了认可,于是近百名优秀的天罗杀手潜入帝都,几个月之间帝都变成了屠场,无数钦天监的高层教徒被杀死在黑夜里。
杀手,这是朱恬唯一能找到的钉子。尽管只有一点点锋刃,但是配合着朱冀死前的怨毒和仇恨,足以要了钦天监的命。
大教宗并没有屈服,早已组建的、属于钦天监的武装“占卜人”正式出动了。
双方在天启城的夜幕下进行着残酷的绞杀,占卜人们掌握着杀人的许可和人数的优势,而天罗杀手们拥有更加精巧的技术。
双方的绞杀蔓延开来,很快,原本不属于天罗的流浪武士被巨额的金钱收买为杀人者,而占卜人们也把队伍扩充到了近乎军队规模的七个卫所。
一场腥风血雨的屠杀愈演愈烈,传说诸侯们正在密谋联合,要推翻大教宗的统治,又有人说大教宗已经和北陆的新大君阿拉木汗达成协议,要一同拔起诸侯的残余势力。
但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损失惨重的战争,双方手里都不掌握优势的兵力,还无力在正面战场上兴兵挑战,而要依赖残忍隐秘的“杀手战争”先行耗损对方的斗志,为自己争取时间。这场杀手战最后席卷了几乎所有的权力组织,夜幕下的天启城里,奔行着黑影和血淋淋的鬼魂。
圣王十年十月,天元城。
还有一个对时。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静止已经近乎麻木,于是极其缓慢地收紧复放松全身的每一块肌肉,仿佛一条沉睡中的蛇疏松骨骼,他必须防止自己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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