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大结局) (第2/2页)
赵煦一边唏嘘,一边伸手擦了擦眼眶,似乎是想哭。
可惜,连年的病重,让其身子骨早已空虚。
虽是想哭,但却根本没有眼泪。
「陛下一」
江昭一叹,并未说话。
他已经连着送走好几任皇帝了。
慢慢的,在君王驾崩一事上,也算是有了点经验。
人之将死,最是想要说话了。
於是乎,江昭却是默默的倾听着,不时点头。
直到「当」
一声锺吟,传遍开来。
赵煦身子骨一震,似乎就像是破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了不少。
「不知不觉,已过了半时许了啊!」
赵煦一叹,咂巴了嘴,一副还没过瘾的样子。
可,身子骨的虚弱感,却是越来越强。
他一叹,唯有道:「来人。」
「杳(shèn)儿找来。」
赵?
江昭一擡眉头,好名字,好兆头。
不一会儿。
太後抱着赵来了。
「劳烦相父背着朕,入殿议政吧!」
药效一过,赵煦飞快的衰弱了不少。
就连说话,都长淌汗水,甚是艰涩。
「诺。」
江昭一叹。
七十有一,负帝於背!
苦矣!
「当一」
一道锺吟,久久未阑。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为之一寂。
「肃班!」
「入殿——」
一声尖呼,传出大殿。
文武大臣,有序入内。
方一甫入,便见丹陛之上,并未有人。
大殿之中,除了寥寥太监,以及左右环立的禁军以外,别无他人。
「唉一」
对於这一状况,满堂文武,似是并不意外,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上上下下,各司其职,有序入列。
不时有人,相视一眼,皆是忧心忡忡。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上朝了!
柱石大臣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曾入宫觐见。
或是以上谏的名义,或是以劝谏的名义。
反正,都真的见过陛下了。
而这一部分大臣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陛下,真是快不行了!
四十一岁,对於君王来说,这样的年纪,并不算短寿。
也就是说,就算是在筋骨康健的状况下,这一年纪,也都有可能会存在「龙玉殡天」的问题。
更遑论,方今陛下,素有痨病在身,并不康健。
这一来,却是不免叫人心头忧虑。
他日,一旦————
那一位,真的挺不过去的话,这万里江山又无储君,一干王爷,怕是又得上演一次「玄武门之变」,杀得血流成河。
除此以外,连日以来,坊间谣传,说是江公即将入京。
这流言如一缕风,悄然漫延,给惶惶不安的朝野,添了一丝渺茫的希冀。
可问题在於,这终究只是流言。
时至如今,尚未有人真正的见过江公,也并未有人得到过确切的消息。
江公入京一事,具体是不是真的,怕是两说。
陛下不在,江公也不在!
京畿之中,又有群王相争,大有结党之势。
这一来,上上下下,自是毫无主心骨,忧心连连。
有人一叹。
国无储君,策而不定,定而不决。
此情此景,何似当年的高宗时代啊!
「唉」
但愿,江公入京是真的吧!
不然,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嗒」
「嗒」
就在群臣忧心之时,大相公盛长柏一步迈出,正欲安抚。
谁承想—
大殿之外,就在这时,有了些许轻微的步伐声。
一起一落,越来越重。
盛长柏目光一凝,眼中闪过一丝轻松。
一步移开,重入班列之中。
「江公—?!」
一声轻呼,尽是惊诧。
却是一名小将,名唤岳飞。
这是江昭的徒孙,他曾赶往淮左,特意拜见过江昭。
故而,在江昭初一冒头的那一刻,他便认出了其真容。
此话一出,文武大臣,猛然一惊,皆是转头,注目过去。
却见大殿门口,台阶之上,齐王江昭,正脊背挺直,稳稳的背着一人。
那人,赫然是陛下!
陛下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身子瘫软,几无生气,仅有一口气吊着。
就在江昭的右侧,还有一小孩。
观其模样,颇为稚嫩,大致也就三岁左右,却是十三王。
方此之时,江昭一手托着陛下膝弯,一手紧紧的牵着小王爷。
一步一步,正迈入大殿。
「太公!」
一声稚嫩轻呼。
年幼的赵,尚不知事。
故此,也并不知晓即将发生什麽。
但,人的情绪是有传递性的。
时年三岁的他,似乎也能察觉到,自己的父亲快不行了。
兼之,庙堂之中,陌生人颇多,赵略有怕生,小脸之上,一片煞白,声音之中,一片不安。
「没事的。」
江昭握住其手,平和点头,甚是和蔼慈祥。
仅是这一句话,赵心安不少,却见其伸出另一只手,仅仅的篡着江昭的手。
两只小手,一内一外,似乎让其松了口气。
年幼的他,一步一步,紧紧相随。
上上下下,一时寂然,文武大臣,紧紧注目,寸步不移。
江公!
对於这一位,坊间少有人窥见过其真容。
也因此,黎民百姓,都认为其颇为陌生,颇为神秘。
但,对於这一代的文武大臣来说,却并非如此。
庙堂之中,凡文武大臣,几乎都经历过江昭的时代,甚至是在其手下任职。
故而,对於江昭,文武大臣是并不陌生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於文武大臣来说,江昭就不神秘。
相反,江昭太神秘了!
内行知其门道。
唯有入仕之人,方才知晓江昭是何等的恐怖。
这是一位真正走上了人臣极限的存在!
於名声、政绩、殊荣方面,可谓千古第一人。
就在三十年前,这一位就曾有过摄政。
如今,却是再一次出山,再一次负帝於背,托孤江山。
时年七十一,又一次摄政。
这实在是太传奇了。
即便是对於庙堂大臣来说,这也是妥妥的传奇。
以往,有不少文武大臣,对於姜尚、百里奚的事迹,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姜尚此人,七十二岁出山入仕,立下万世功业。
百里奚此人,亦是七十余岁入仕,立下泼天功绩。
这样的传说,实在是太缥缈了。
七十来岁的人,都快老死了,又怎能创造不世功业呢?
也因此,对於这一干事迹,不少人是心有怀疑的。
然,就在今日,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能理解了。
七十余岁,真的能出山,真的能临危受命!
「嗒」
「嗒—」
负帝於背,手牵幼主!
恰逢此时,一缕阳光洒落,映照之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格外的长。
这样的状况,实在是太过让人震撼。
无论是从政治意义的角度,亦或是从观赏的角度,都太过让人心惊。
大殿之中,文武大臣,又是心安,又是震惊。
就连大相公盛长柏,也不禁一捋胡须,慨叹道:「江山寂寂,谁挽残阳?」
文武大臣,一时点头。
目光之中,尽是敬畏。
问苍茫大地,谁挽残阳,挽天倾、主沉浮?
江公!
江公可挽残阳!
江公可挽天倾!
江公来————
主沉浮!
「千古一圣,莫过如此!」有人慨叹道。
古稀之年,犹扶社稷,擎半壁天。
这样的人生,太传奇了!
「悠悠苍天——
—」
「此,何人哉?」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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