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烫手山芋移交督察组 (第1/2页)
突然,钟宝宇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罗局长,我倒是有个想法。您看,这样行不行?樊春城的问题,既然涉及领导干部,或许……交给更专业的部门来处理,更为合适?”
“更专业的部门?”
罗飞看向他。
钟宝宇点点头,小声道。
“是啊。我听说,省里派下来的督察组,这两天正好也到我们莞城了,正在对一些信访和作风问题进行暗访摸底。您看,是不是可以把樊副市长的情况,移交给督察组的同志?他们处理起来,无论是权限还是程序,都比我们地方公安要飞当得多。”
督察组?
罗飞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督察组临时驻地的这栋六层小楼,在莞城郊区显得格外不起眼,灰扑扑的外墙,方方正正的造型,与周围那些贴着亮眼瓷砖的自建房相比,甚至有些寒酸。惟一的特别之处,或许就是楼前空地上停着的几辆悬挂着省城牌照的公务车,以及门口那两名穿着制服、站得笔直的警察——这是当地市局应要求派来的安保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小楼内部也颇为简朴。下面四层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办公区域,房间打通,摆满了简易的桌椅、档案柜和电脑设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和方便面混合的气味。上面两层则是宿舍区,条件同样简单,能满足基本起居而已。
整个工作组,从组长到普通组员,吃住都在这栋楼里,三餐基本靠轮流派人去附近购买或者直接点外卖解决,没有配备专门的厨师。
这种近乎苦行僧式的工作环境,也昭示着他们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和保密性。
此时,四楼最大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督察组组长张文忠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他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已见霜白,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和沉稳。只是此刻,这双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纹。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薄薄的调查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围坐在会议桌旁的七八名组员,有男有女,年纪多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个个神色严肃,眉宇间也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桌上放着几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还有几个吃完没来得及收拾的泡面桶。
“同志们。”
张文忠终于停下敲击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下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我们手里,除了这些。”
他拿起面前那几份报告,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这些浮在表面、不痛不痒、几乎可以肯定是经过精心‘润色’后递上来的东西,我们还掌握了什么实质性、能打开局面的东西吗?”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组员们或低头沉思,或微微摇头,无人应答。压抑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没有。”
张文忠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沉重。
“我们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外面,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
听到的,都是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接触到的干部,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要么就是态度极好,但转身就把我们问过的问题、接触过的人汇报上去。我们的工作,陷入了僵局,而且是刚一开始,就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组员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张部,我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面对的并非一个个孤立的、有问题的官员,而是一个已经高度组织化、利益深度捆绑的团体,或者说,是一张严密的大网。”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煮熟的鸡蛋和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将鸡蛋立在桌面上,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蛋壳。
“莞城的情况,在我看来,就像一个鸡蛋。以薛家,或者说以薛景山为核心的既得利益集团,是蛋黄,是最核心的部分,藏着最多的‘营养’和问题。
而外面这些。”
他用笔杆虚划了一圈。
“这些相互勾结、彼此掩护、共同维护现状的各级官员,包括我们今天试图接触但无功而返的那几位,他们就是外面这层坚硬、光滑、难以突破的蛋壳。
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保护着里面的核心。”
他顿了顿,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包括张文忠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我们现在的调查方式,就像是试图从各个方向轻轻敲击蛋壳,希望找到裂缝。”
这位组员说着,用笔在不同方向轻轻敲击鸡蛋。
“但结果呢?蛋壳太硬,我们的力道太分散,或者根本用不上力——对方提供给我们的材料,都是经过筛选、无害化的;我们想约谈的人,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推脱或提前统一口径。
所以,我们进展缓慢,甚至原地踏步。”
他将鸡蛋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将笔尖对准鸡蛋一端某个看似寻常的点,稍一用力。
“咔”一声轻响,蛋壳应声破裂,露出里面白色的蛋白。
“要想触及核心,我们必须改变策略。不能漫无目的地敲打整个蛋壳,而是要找到一个相对薄弱、或者能够制造薄弱的关键点,集中我们全部的力量和资源,像这根笔尖一样,狠狠地扎进去,撬开一道口子!”
他的语气变得有力。
“一旦蛋壳出现裂缝,甚至破开一个洞,里面的东西就会暴露出来。
而这个薄弱点,最好的选择,就是这些构成‘蛋壳’的官员本身!”
他放下鸡蛋和笔,目光扫过同事们。
“如果这些相互勾结的官员内部,有人因为压力、因为恐惧、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或者因为其他任何原因,愿意向我们开口,提供线索,哪怕只是指向性的线索,那么,我们突破这层外壳的效率,将远远高于我们现在这样在外围打转、被动接受过滤后信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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