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秋日游天坛 (第1/2页)
林怀安听得心驰神往。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这天坛,不正是“道”与“器”的完美结合吗?
抽象的“天”之观念,通过具体的建筑形制、数字象征、礼仪流程,被如此直观、庄严地呈现出来,成为维系帝国合法性、凝聚天下人心的神圣空间。
他不由想起郝楠仁记忆中那些关于古代建筑、美学的零星知识,中西对比之下,更觉华夏文明在“象天法地”、营造意境上的独特与高超。
车子终于在天坛外坛附近停下。
众人下车,步行进入。
穿过漫长的、古柏森森的甬道,脚下是宽大平整的方砖,两侧是历经数百年风霜、虬枝盘曲的参天柏树,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增添了几分幽深与肃穆。
方才在车上的些许嬉闹,到了此处,也自然而然地收敛了。
行走在这静穆的空间里,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厚重起来。
终于,来到了圈丘坛下。
仰望那洁白如玉的三层圆坛,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圣洁、崇高。
学生们在教员的带领下,沿着台阶缓缓而上。
站在坛顶,视野豁然开朗,蓝天仿佛触手可及。
有性急的同学,已经跑到坛心,尝试呼喊,果然听到清晰悠长的回响,引来阵阵惊奇的低呼。
“果然奇妙!”
刘明伟也试了试,啧啧称奇,“古人真是聪明绝顶!”
吴德林教员却背着手,望着坛下空旷的广场和远处低矮的民房,淡淡地插了一句:
“‘绝地天通’之后,这‘天人对话’,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这世道,更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大家都隐约明白。
祭天祈谷的帝王早已化为尘土,这神圣的祭坛,如今也不过是供人凭吊游览的古迹。
而头顶这片天,似乎也并未庇佑这片土地和人民免于战乱与苦难。
谌宏锦先生接着吴教员的话,语气沉缓:“刘先生方才所讲,乃是天坛作为礼制建筑、文化象征的一面。
然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从来就不仅仅是礼仪,更是权力的展示,秩序的象征。
天子在此祭天,昭告的是其统治的合法性来源于‘天’,是‘奉天承运’。
而今,” 他环顾这宏伟却空寂的坛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历史的苍凉,“帝王已矣,民国肇建,这‘天’又该谁来祭?
这‘运’又系于何方?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这天坛依旧,这天,恐怕也依旧,只是这人世,已换了人间。”
谌先生的话,给这趟本应是轻松游览的秋游,蒙上了一层历史的沉重与现实的迷思。
学生们站在昔日帝王与“天”沟通的圣坛之上,感受着秋风的吹拂,看着北平城在远处淡淡的烟霭中铺展,一时间,都有些默然。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皇穹宇和回音壁。
在回音壁,果然体验了“隔墙私语,清晰可闻”的奇妙,少男少女们暂时抛开了沉重的思绪,玩心大起,贴着墙壁低声传递着各种话语和轻笑,古老的墙壁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青春的活力。
最后,来到了此行的高潮——祈年殿。
站在那巍峨的三重檐蓝瓦金顶大殿前,人显得如此渺小。
仰望那精巧绝伦的斗拱结构,那象征着天宇的蓝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静谧而庄严的光泽,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与敬畏,油然而生。
无需多言,建筑的伟力,已足以征服每一个仰望它的人。
“‘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
《诗经》中描述宫室之美的句子,用在此处,亦不为过。”
刘先生仰望着祈年殿,喃喃道,“此等营造,非仅为遮风避雨,乃是心志的物化,宇宙观的凝固。
可惜,如今殿门常闭,我等只能外观,不得入内细究其藻井彩绘、金砖墁地之精妙了。”
林怀安也深深为之震撼。
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匠心,在这无言的建筑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这历史与艺术的双重美感中时,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窜上他的脊背!
是郝楠仁的记忆!
一段模糊、破碎、却带着刺骨冰冷和血腥气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他的脑海!
不是关于天坛的庄严与美丽,而是……关于黑暗、罪恶与惨绝人寰!
那记忆是如此混乱,却又在某些细节上令人毛骨悚然地清晰:同样是这座祈年殿,在晦暗的天色下(是黄昏?还是黎明?),轮廓依旧,却失去了所有神圣的光泽,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剪影。
周围那些森森的古柏,在记忆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
还是某种更刺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
人影幢幢,但不是游客,而是穿着某种制服(土黄色?样式奇特)、步履匆忙、面容模糊的人。
低沉的、非中文的交谈声(日语!),机械的、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画面猛地跳转,变得更加恐怖!
似乎是在某个偏殿,或者原本用作管理、储存的附属建筑里(位置?具体哪里?记忆模糊不清),光线昏暗。一个年轻的女人(学生模样?穿着蓝色的、类似校服的衣服?),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似乎是石台或铁制的手术台上。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怀有身孕。
她似乎在哭喊,在挣扎,但声音被捂住,或者被更大的噪音淹没。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身影(面目模糊,只有冰冷的眼睛露在外面),手里拿着……注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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