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决胜千里 (第1/2页)
三月十七,朝鲜,平壤。
城墙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连续八日的围攻,让这座高丽古都遍体鳞伤。城垛被砸塌了十七处,西门瓮城裂开一道两尺宽的口子,守军用沙包、木石临时填塞,勉强维持。
孙元化站在东门城楼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建州大营。镜片里,建州兵正在打造一种新的攻城器械——不是云梯,也不是冲车,而是……井阑。
“四丈高的井阑……”孙元化喃喃道,“多尔衮这是要居高临下,压制城墙。”
井阑是攻城利器,高度与城墙平齐甚至超过,弓箭手站在上面可以覆盖整个城头。平壤城墙高四丈二尺,建州的井阑至少四丈,这意味着一旦推到城下,守军将完全暴露在箭雨之下。
“大人,城中火药只剩三千斤,箭矢不足五万支,滚木礌石也快用完了。”副将金自点满脸烟尘,声音沙哑,“粮食……按最低配给,还能撑五天。”
孙元化放下望远镜:“援军有消息吗?”
“毛总兵昨日派快船传讯,荷兰舰队封锁依旧,水师三次尝试突破,伤亡过半,未能成功。”金自点顿了顿,“不过……毛总兵说,朝廷已派陆路援军,从辽南入朝,算时日,应该快到了。”
“陆路援军?”孙元化一怔,“多少人?谁带队?”
“据说是一千骑兵,领兵的是……李自成将军。”
孙元化倒吸一口冷气。李自成!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原是个驿卒,后成流寇,被朝廷招安后屡立战功,如今已是辽南总兵。但一千骑兵,要穿越建州控制区,千里驰援平壤……
“他这是来送死。”孙元化咬牙,“传令下去,节省弹药,专打井阑。绝不能让井阑靠近城墙!”
命令刚下,建州军营中响起号角。数十架新造的井阑被缓缓推出,每架井阑由上百名士兵推动,上面站满了弓箭手。更远处,投石机开始抛射石块,为井阑前进开路。
“火炮准备!”孙元化高喊。
平壤城头还有十二门火炮,都是老式将军炮,射程不足两里。但孙元化改进了炮架和弹药,增加了射程和精度。
“目标:井阑!装填实心弹,放!”
炮声隆隆。三发炮弹命中目标,两架井阑被击碎,木屑纷飞。但更多的井阑继续前进。
建州弓箭手开始还击。箭雨如蝗,城头守军纷纷举盾。不时有人中箭倒下,被迅速拖下城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建州军付出了四架井阑、三百余人的代价,终于将六架井阑推到了距离城墙百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井阑上的弓箭手已经可以覆盖城头。箭矢呼啸而下,守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用火攻!”孙元化下令,“火油罐!火箭!”
守军冒险探头,抛出浸满火油的陶罐,射出火箭。三架井阑被点燃,但另外三架及时扑灭了火焰。
井阑继续前进。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大人,挡不住了!”金自点急道。
孙元化眼中闪过决绝:“开城门。”
“什么?”
“开城门,派敢死队出城,烧毁井阑!”孙元化拔剑,“我亲自带队!”
“不可!”众将连忙劝阻,“大人是全城指挥,岂能亲身犯险?”
“那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城破?”孙元化环视众人,“平壤若失,朝鲜北部尽陷,辽东危矣!谁愿与我同去?”
沉默片刻,一名年轻的朝鲜将领站了出来:“末将愿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五百敢死队集结完毕。他们身披双层皮甲,手持短斧、火把,脸上涂满烟灰。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五百敢死队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直扑最近的井阑。
建州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敢出城,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敢死队已冲到井阑下,泼洒火油,投掷火把。
三架井阑同时燃起大火。井阑上的弓箭手惊慌跳下,摔死摔伤者不计其数。
但建州军很快反应过来,骑兵从两翼包抄,试图截断敢死队的退路。
“掩护!”孙元化在城头急令,“所有火炮,覆盖敌军骑兵!”
火炮轰鸣,实心弹砸入骑兵阵中,人仰马翻。敢死队趁机撤回,但已损失过半。
城门重新关闭时,孙元化清点人数:出城五百,回来二百三十七人。
而那六架井阑,全部被毁。
城下,多尔衮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如水。八天了,这座城池就像一颗铜豌豆,砸不碎,啃不动。
“贝勒爷,大汗有令。”亲兵送来密信,“若三日内不能破城,便撤围回师,集中兵力对付辽南明军。”
“三日……”多尔衮咬牙,“传令:明日拂晓,全军总攻!不破平壤,誓不退兵!”
同一日,江南,镇江。
金山寺的晨钟在江面上回荡。顾秉谦跪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看似虔诚,实则心神不宁。按计划,今夜子时就要动手救出福王世子。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阁老。”吴昌时悄然而至,“都安排好了。南京那边,卢公公已买通所有关节。凤阳那边,接应的人已到位。湖广左良玉,也已整军待发。”
顾秉谦缓缓起身:“那三家……还是没消息?”
“徐家、沈家、张家,今日都告病,闭门不出。”吴昌时皱眉,“怕是……动摇了。”
“墙头草!”顾秉谦冷哼,“无妨,有九家也够了。等大事成了,再收拾他们。”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江边散步。春日的江风温暖,但顾秉谦却觉得脊背发凉。
“昌时,你说……我们真能成吗?”他忽然问。
吴昌时一怔:“阁老何出此言?计划周密,天时地利,为何不成?”
“因为对手是那个人。”顾秉谦望着滔滔江水,“当今天子……你不觉得他行事太反常了吗?一个深宫长大的亲王,登基后竟能如此果决,如此……洞悉一切。就好像……他能看到未来。”
吴昌时笑了:“阁老多虑了。皇上再厉害,也是凡人。何况他在明,我们在暗。”
顾秉谦摇头,没有再说。但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金山寺对面的焦山上,刘宗周和骆养性正站在一处隐蔽的观测点,用望远镜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秉谦、吴昌时、还有金山寺的住持广慧和尚……”骆养性一一辨认,“三个人都在。刘大人,何时收网?”
“等他们和卢九德会合。”刘宗周神色冷静,“南京那边安排得如何?”
“卢九德的干儿子,南京京营指挥使杨雄,已被我们控制。”骆养性道,“他供认,卢九德许诺事成后封侯,赐南京守备之职。另外,还供出了十二个军中同党,已全部秘密抓捕。”
“好。”刘宗周点头,“湖广左良玉呢?”
“方巡抚已调集两万精兵,包围了左良玉大营。左良玉见势不妙,已上表请罪,声称是被顾秉谦蒙蔽。”
刘宗周冷笑:“蒙蔽?他拥兵五万,会轻易被蒙蔽?告诉方孔炤,缴了左良玉的兵权,押解进京候审!”
“那福王世子……”
“今夜子时,等卢九德‘救出’世子,我们就动手。”刘宗周眼中闪过寒光,“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刘宗周心中,仍有一丝隐忧——不是担忧江南,而是担忧辽东。
平壤能撑住吗?李自成的一千骑兵,真能创造奇迹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稳住江南,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三月十七,黄昏,辽东山道。
李自成的部队终于走出了连绵群山,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根据地图,这里属于朝鲜咸镜道,距离平壤还有四百里。
“将军,前面发现村庄!”斥候回报,“但……村里没人,房子都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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