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2章 玉在人在 (第1/2页)
刀光落下的时候,鬼玉匠又退了一步。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不要命的人。在缅北的矿坑里,有工人为了一块巴掌大的冰种料子,敢徒手跟雷管较劲。在东南亚的黑市上,有玉商为了一批老坑原石,敢把全部身家押在一刀切下去。但那些人眼睛里都有东西——贪、怕、狠,或者三者搅在一起的浑浊。楼望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鬼玉匠怕了。
楼望和往前走,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一、二、三、四,跟赌桌上数牌一样,节奏稳得让对手心慌。他手里那把解玉刀还在往下滴东西,也不知道是邪玉碎屑还是他自己的血。他身后,沈清鸢扶着秦九真半靠在墙角,弥勒玉佛的光芒像风中烛火,随时要灭,又始终不灭。
鬼玉匠忽然发现自己算错了一笔账。他带了一个邪玉傀儡、两个活人傀儡、四个暗哨埋伏在街角——这些力量足够荡平一个中等玉商家族。但他没算到楼望和能在瞎了三天之后忽然睁眼,更没算到那三个人的玉器之间会重新建立起共鸣。三玉共鸣,那是龙渊玉母沉睡之前留在人间最后的力量,偏偏就在这里,在这个破客栈、烂桌子、凉透的茶杯之间,被他撞上了。
“你还有几刀?”鬼玉匠忽然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口砂。
楼望和没答。他自己也在算。破虚玉瞳刚复苏,瞳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刚才刺断傀儡手臂的那一刀,耗费了近半的玉能。他现在还能出几刀?两刀?三刀?他不确定。但他确定另一件事——鬼玉匠比他更不确定。
赌桌上有一条铁律:当你摸不清对手底牌的时候,对手也摸不清你的。谁先露怯,谁就输。所以他不说话,只是往前走,脚步稳稳的。
鬼玉匠忽然一挥手,两个活人傀儡同时扑上来。这两个人都是被邪玉侵蚀过的,眼神空洞,动作却快得不正常,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劈下来。楼望和侧身避开左边一刀,解玉刀在右边刀背上一格——叮的一声,那柄弯刀被震得偏了方向,削在他肩膀上,划开一道血口。不深,但血流得很快。
楼望和没有躲第二刀。因为他等的是活人傀儡收刀的间隙。那一刹那,他以肩头受伤的代价换来一个身位的接近,解玉刀已经抵在傀儡的眉心。没有刺进去。他用刀尖轻轻一挑,挑出一粒嵌在傀儡眉心皮下的黑色玉屑。邪玉种籽。活人傀儡忽然僵住,然后倒下,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第二个傀儡愣了一下。这一愣不到半息,但楼望和的刀已经到了——不是刺,是用刀面拍在傀儡后脑勺上。又是一粒邪玉种籽飞出,第二具傀儡应声倒地。
沈清鸢在角落里撑着精神,看见楼望和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她想动,被秦九真按住了手。秦九真嘴唇白得像纸,但眼神清亮,冲她摇了摇头。不是不帮,是帮不上。他已经伤得站不起来,沈清鸢的玉佛刚才在共鸣中消耗太大,现在能维持住三玉之间那根脆弱的牵引已经很勉强。她如果冲上去,牵引就断了。共鸣一断,楼望和就真的只剩一个人。
鬼玉匠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带来的五个战力,现在只剩两个邪玉傀儡还在巷子里待命,面前这个大块头也断了一臂。他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短促,像夜鸟啼哭。巷子深处,两双红色窟窿眼同时亮起,沉重的脚步踏碎青石板奔来。三对一。
楼望和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等对手增援——是等鬼玉匠把底牌全押上去。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鬼玉匠这一把全押了,他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了。
“清鸢!”他喊了一声,没回头,“左边那个,腿上第三道裂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清鸢听懂了。玉佛感应到楼望和瞳力的指向——左侧新冲进来的邪玉傀儡,左腿膝盖往上三寸,有一条制作时留下的暗伤。沈清鸢的玉镯射出一道白光,打在傀儡膝盖上方。这一击力量不大,时机却准得恰到好处——恰好是傀儡抬腿的瞬间,重心最不稳的时候。傀儡一个趔趄,往前栽倒。
楼望和迎上去的不是刀,是肩。他用整个人撞进傀儡怀里,右手解玉刀从下往上刺入傀儡下颌接缝处——那里是邪玉能量从核心输送到头部的必经之路。一刀绞碎。傀儡浑身一震,红色窟窿眼暗了。
还剩两个。
鬼玉匠开始往后退。他脚下的碎木被踩得咯吱响,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清晰。他已经在想撤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黑石盟有的是资源,回去再炼几个傀儡就是了。
但楼望和没打算让他走。
黑石盟用注胶玉毁楼家信誉的时候、在楼家分店门口泼粪堵门的时候、夜沧澜让人往楼和应茶里下慢性毒的时候、在玉虚圣殿把伪透玉镜架起来差点让所有人葬身废墟的时候——这些账,总要有人来讨。不是讨公道,是讨一个“你再也不敢”的承诺。玉石界有句老话:一刀穷,一刀富。意思是解石的时候,一刀下去可能是穷途末路,也可能荣华富贵。但还有下一句,老玉商们不常说——一刀生,一刀死。
今晚,就是那一刀。
楼望和加速了。他的左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鬼玉匠。这一步跨得极快,两个傀儡同时拦在他面前。他在半空中忽然拧腰——不是朝鬼玉匠,是朝右侧那只傀儡。声东击西,赌徒最基础的把戏。但越基础的把戏,往往越管用。
解玉刀刺入右侧傀儡胸口正中的核心邪玉。刀身与邪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邪玉碎了,但楼望和的刀也断了——解玉刀刀身细薄,连破两个傀儡的邪玉核心之后终于承受不住,在刀柄处崩成两截。碎片飞溅,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痕。
最后一只傀儡扑上来了。大块头,九尺高,剩下那只左手握成磨盘大的拳头砸向楼望和后背。他没躲,因为他正对着鬼玉匠。一个赌徒,在牌桌上从来不会把后背留给对手。刀断了,他还有手。
他一把扣住鬼玉匠的右腕——那只纹满黑色符文的手。鬼玉匠瞳孔猛缩,想挣脱,但楼望和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死死卡住他的脉门。
“你炼邪玉的时候,”楼望和离他极近,声音很轻,“有没有想过有一天,邪玉会反噬?”
鬼玉匠没答。他右臂上的符文忽然发出刺目的黑光——他竟然在自己手臂上刻了邪玉阵。黑色光芒如同活物,沿着楼望和的手指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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