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夜沧澜的局 (第1/2页)
夜沧澜站在楼家大宅门外的时候,天上没有月亮。
连月亮都不想看今晚这场戏。
他带的人不多,十二个,黑衣黑靴,走路没有声音。夜沧澜做事向来不喜欢太吵。杀人嘛,又不是娶媳妇,敲锣打鼓的干什么?但他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杀人是最后的手段,不优雅。他今天来,是要让楼家自己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请他进去。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盒子。
很普通的木盒,街边三两银子能买一个的那种。但盒子里的东西,不普通。
是一块玉。
一块帝王绿。
楼家的传家宝。
“敲门。”夜沧澜说。
身后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抬手在楼家大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像是来送礼的。
门没开。
夜沧澜不着急。他站在夜色里,手里的木盒纹丝不动。他不着急,是因为他知道,楼家的人现在已经急疯了。丢了三天的传家宝,忽然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里,换谁谁不急?
门开了。
开门的是楼家的老管家,姓周,在楼家待了四十年,见过的风雨比大多数人吃过的饭还多。他看见夜沧澜,眉头都没皱一下。
“夜先生。”周管家拱了拱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送礼。”夜沧澜把手里的木盒往前一递,“物归原主。”
周管家接过木盒,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帝王绿。楼家的帝王绿。三天前还在祠堂里供着的那块帝王绿。三天前不翼而飞的那块帝王绿。
“夜先生,这——”
“别问我从哪里找到的。”夜沧澜笑了笑,“问你们家少爷。他知道。”
周管家不说话了。他转身,捧着木盒往里走。夜沧澜跟在他身后,十二个黑衣人留在门外。
楼家大厅里灯火通明。
楼望和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沈清鸢,左手边是秦九真。三个人六只眼睛,全落在夜沧澜身上。
夜沧澜站在厅中央,不急不缓地拱了拱手:“楼少爷,沈姑娘,秦先生。深夜叨扰,见谅。”
“夜沧澜。”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你拿我家传家宝来敲门,总不会是为了讨杯茶喝吧。”
“讨杯茶也不错。”夜沧澜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楼家的茶,外面喝不到。”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
“茶可以喝。话要先说清楚。”
“好。说清楚。”夜沧澜收起笑容,“这块帝王绿,是我从东南亚玉商联盟手里截下来的。你们家传家宝丢了三天,查来查去查不到,我帮你们查了。不用谢。”
楼望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夜沧澜的眼睛在灯下闪着光,“我要楼家三个月不参与原石拍卖。三个月。不长。”
秦九真先笑了。
“三个月不长?夜先生,马上就是滇西老坑的年度公盘,然后是缅北公盘,接着是东南亚原石交易会。三个月不参与拍卖,楼家一年就废了一半。”
“废了一半,总比全废了好。”夜沧澜的语气像是真的在为楼家着想,“秦先生,你没算另一笔账——如果我把这块帝王绿拿到市面上去卖,或者直接拍卖,然后让人知道,楼家连传家宝都保不住,那楼家的牌子,一夜之间就会烂掉。一半跟全废,哪个划算?”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望和的手指停住了。
“夜沧澜,你跟我说实话。”他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
“你说的不是实话。”楼望和打断他,“你夜沧澜做事,从来不会只为了讨一个‘三个月不拍卖’。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偷我家传家宝,再送回来,就是为了要三个月?你那十二个黑衣人,光脚程就够绕东南亚三圈了。你夜沧澜的脚程,没那么便宜。”
夜沧澜看着楼望和,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进笼子的狐狸。
“楼少爷果然聪明。”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我就不绕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要你的人帮我看三块石头。看完了,三个月期满,传家宝完璧归赵,楼家该拍卖拍卖,我夜沧澜绝不再找麻烦。”
“三块什么石头?”
“三块从滇西老坑新开采的蒙头料。”
“蒙头料?”秦九真的眉头皱起来,“滇西老坑三年前就封了,哪来的新开采?”
“所以说是新开采。”夜沧澜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老坑嘛,封不封的,总有办法的。楼少爷,这个忙,你帮不帮?”
楼望和看着夜沧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算计,野心,贪婪,但还有一样东西,不多,但确实存在。
恐惧。
夜沧澜在怕什么。
楼望和忽然想明白了。这块帝王绿,他七天前刚刚托人修复过。修复的是谁?是云州玉坊的李老板。李老板昨天说,有人在查帝王绿的原石来源。查什么?查有没有修复痕迹。
夜沧澜不是来威胁楼家的。他是来求楼望和的。借传家宝逼他出手。
“好。”楼望和说,“三块石头,我帮你看。但有条件。”
“说。”
“第一,三块石头送到楼家来看,不是我去你那儿。第二,看完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传家宝留下。第三——”楼望和顿了顿,“我要知道你在查什么。”
夜沧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又笑了。
“楼少爷,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
“跟夜先生学的。”
两个人都笑了。笑过之后,夜沧澜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第一块石头,明晚送到。第二块,三天后。第三块——”他转过头,“第三块送不送,看你前两块的眼光。楼少爷,希望你的眼睛,真像外面传的那么神。”
他走了。
黑衣人也走了。
厅里剩下三个人。
沈清鸢第一个开口:“他在怕。”
“对。”楼望和端起茶,喝了一口,凉的,“他在怕三块石头里有一块,会要他的命。”
“三块石头能要什么命?”秦九真问。
“不是三块石头。”楼望和放下茶碗,“是一块。三块是掩护,他要我帮他找出哪一块会要他的命。”
沈清鸢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你答应的时候,就猜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偷传家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帝王绿是我七天前修复的,当时还跟李老板说过,这东西原来含一道内绺。李老板说含内绺的帝王绿很罕见,他要去查查资料。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去云州玉坊打听了。打听的就是这块帝王绿。今天夜沧澜亲自送上门。他不是来威胁的。他是来求救的。夜沧澜这辈子求过几次人?能让他放下身段来求救的,一定是真要命的事。”
沈清鸢沉默了。
秦九真也沉默了。
大厅里只有烛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老管家端着点心走进来,看看三个人都绷着脸,把点心放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叹气的声都没有。
蜡烛烧到半夜,沈清鸢回房睡了。
秦九真也回去了。
楼望和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茶换了好几遍,都懒得喝。他把木盒打开,把那块帝王绿拿出来,托在掌心里,凑到灯下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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