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月下誓约 (第1/2页)
七月十三,寅时三刻。
月光穿过云隙,洒在登州城头的青砖上。赵机与耶律澜并肩而立,远处工坊的炉火将半边夜空映成暗红,锤打铁器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你说林慕远在煽动民变,”耶律澜望着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他用的什么理由?”
“减税赋,均贫富。”赵机沉声道,“江南富庶,但贫富悬殊。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林慕远出身寒门,深知此中痛楚,故而能煽动人心。”
“墨翟给他许了什么?”
“一个新世界的幻梦。”赵机苦笑,“承诺推翻旧秩序后,人人平等,户户有田。这愿景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实现它要流的血。”
耶律澜沉默片刻:“若你在江南,会如何应对?”
“我会先减税。”赵机不假思索,“不是空口许诺,而是实打实地减。苏若芷的联保会已在试行新税制,按实际收入分级计税,富者多纳,贫者少缴。同时清查田亩,抑制兼并,让流民有地可耕。”
“可这触动太多人利益。”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手腕。”赵机转身看她,“郡主,变革如烹小鲜,火候急了会焦,慢了不熟。我在真定府三年,也只改了十之一二。但就是这十之一二,让上万百姓有了活路。”
耶律澜眼中闪过思索:“你在真定府如何做的?”
“分三步。”赵机耐心解释,“第一步,以工代赈。灾年时招募流民修水利、筑道路,发粮发钱,让他们活下去。第二步,授人以渔。建学堂教识字算数,设工坊传工匠技艺,让有一技之长。第三步,长治久安。清查田亩,重分荒田,建常平仓平抑粮价。”
“难怪……”耶律澜轻声道,“难怪墨翟视你为大敌。因为你证明了,不用血流成河,也能让世道变好。”
这话让赵机心中一动。他忽然明白,自己与墨翟之争,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道路上的。墨翟要破而后立,他要修修补补。看似他温和,实则更需要智慧和耐心。
“所以这场战争,我必须赢。”赵机望向海面,“不是为了打败墨翟,而是为了证明,温和变革这条路,走得通。”
耶律澜深深看着他,忽然问:“赵机,若赢了,你真要我去辽国推行新政?”
“若你愿意。”赵机郑重道,“但不必照搬中原模式。辽国以游牧为主,需因地制宜。我可助你设计适合草原的学堂、医馆、贸易站。让契丹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让宋辽边境不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这太难了。”耶律澜喃喃,“辽国贵族不会答应。”
“那就从能做的开始。”赵机道,“建几个试点,让百姓看到好处。人心向利,待试点成功,自有人效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耶律澜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渐渐有了光亮,“好。若此战结束我还活着,我便去做这星火。”
两人对视,月光下彼此的眼中都有坚定。
就在这时,工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不是炮声,是爆炸声!
赵机脸色大变,冲向工坊。耶律澜紧随其后。
工坊院内一片狼藉,一座熔炉倒塌,铁水四溢,引燃了堆放的木料。十几名工匠慌乱救火,陆文渊满脸烟灰,正指挥众人抢救设备。
“怎么回事?!”赵机急问。
陆文渊声音发颤:“试……试验新炮弹的引爆装置,药量计算有误,提前爆炸了……炸塌了熔炉……”
“伤亡如何?”
“三人轻伤,无人死亡,万幸。”陆文渊后怕道,“但熔炉毁了,今夜炼的铁全废了。而且……”他指向工坊深处,“新造的镗床也受损,刻膛线的进度要推迟。”
赵机心头一沉。时间就是生命,耽搁不起。
“修复要多久?”
“至少……两日。”陆文渊艰难地说。
两日!墨翟可能明日就会卷土重来!
耶律澜忽然道:“陆先生,可还有其他熔炉?”
“有是有,但小的多,产量不足。”
“分班轮作。”耶律澜提议,“三个小熔炉同时开,工匠分三班,人歇炉不歇。镗床受损部分,可否用其他工具暂代?”
陆文渊思索片刻:“刻膛线是关键,没有镗床精度不够。但若只是临时应急……可用手工刻刀,虽慢且粗糙,总比没有强。”
“那就手工刻。”赵机决断,“陆先生,你挑十个最熟练的工匠,专司刻膛线。其他人继续锻造炮管。两日时间,我要看到三门炮,无论用什么方法!”
“属下……尽力!”陆文渊咬牙应道。
工匠们重新忙碌起来。赵机与耶律澜退出工坊,站在院外看着里面的火光。
“你这样逼他们,会不会……”耶律澜欲言又止。
“我知道很残酷。”赵机低声道,“但战争就是这样。我们快一日,就可能少死百人。墨翟快一日,就可能多死千人。”
耶律澜默然。她明白这个道理,但看着那些疲惫的工匠,心中依然不忍。
“郡主,”赵机忽然道,“若事不可为,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登州。”
“我说过,我不走。”
“这次不是商量,是命令。”赵机转身看着她,眼神严肃,“你是辽国郡主,若死在登州,宋辽必生嫌隙。而且……你活着,比我活着更有用。”
“什么意思?”
“你可以把新政带到辽国,可以化解两国仇怨,可以做很多我做不了的事。”赵机轻声道,“若我战死,至少还有你,继续走这条路。”
耶律澜眼中涌起泪水:“赵机,你……”
“这是我的真心话。”赵机微笑,“所以,答应我,若城破,立即离开。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月光下,他的笑容平静而坚定。耶律澜望着他,许久,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但她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若城破,我不会独活。
只是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卯时初,天色微明。
赵机来到伤兵营,李晚晴刚为最后一个伤员换完药,正伏在桌上小憩。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下有深重的阴影。
赵机取过一件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虽轻,李晚晴还是醒了。
“你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去睡会儿吧,这里我让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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