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灰堆 (第1/2页)
2030年2月21日。
灾难发生后第980天。
天亮前后,旧养护站外的小雨还没停。车玻璃外头糊着一层水,雨刮刮过去,前窗亮出两道窄弧。乔麦把后排的一只空水壶踢回座底,瞄了一眼段文蕙,又用袖子擦车窗里面的水珠。
“别开窗户。”赵国栋说,“这雨还是酸。”
于墨澜开车。石河的方向他已经记住了,车尾灯朝南,向前驶去。
乔麦这才张口:“昨晚那拨人要是从石河走的,取水点估计已经烂了。早知道多带点水,都怪老赵说这边有补水点。”
“先去看看。”于墨澜把路线纸扣回遮阳板,“这边水确实难喝。”
越野车从养护站出来,顺干线开了五个弯,再拐进支路。路变烂了,他们压着前一夜留下的车印,放慢车速又走了半个小时,路边那块以前是白底蓝字的标记牌露出“石河镇”几个字的印子。
再往前不到一公里,建筑密起来,于墨澜踩下刹车。
石河镇的主路市场口用石灰粉撒了两道白线。一辆供水车横在外头,驾驶室玻璃碎了,车门开着,安全带耷拉着。白线外面停着两辆皮卡,车斗里能看见拒马和空油桶。墙下蹲着七八个人,手都反绑着,有男有女,还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
白线里面趴着个男人,肚子压着件棉袄,棉絮已经吸透血,人还在蠕动。
赵国栋把枪口拨到车窗下面:“不下车,开条缝。”
乔麦的手从门扣上收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国栋降下车窗,把证件夹贴在玻璃内侧:“我们是联防的外勤,路过取水。谁带队?”
水车旁走来个男人,带着黄袖标,勒在雨衣外面,袖标上没写字。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人,都戴袖标。他没先过来看证,先绕到车头看牌照,又朝皮卡那头摆了一下手。两名队员把枪口抬到车门高度,又来了一个人去封车尾。
“车熄火。人露出来。”男人站在雨里喊。
于墨澜收油熄火。发动机停下后,车顶的小雨点敲得更清楚了。
赵国栋把证件往前递:“你们谁带队?”
“我,蒋洪。”男人接过证件,只翻了一页就还回来,“石河今早清线。等我把里面翻完。”
赵国栋没收回手:“这不是水点吗,这是哪拨核的?”
“上面命令,巡察组把点报上来了,我不管谁核的。三天前一辆运输车在这边没回去。”蒋洪说。
“行。先对一下,省得后面回去说话撞车。”赵国栋把证件塞回口袋:“我们缺水,取完水就走。”
于墨澜朝墙根那堆人望过去。一个女的膝盖并着,头发贴在脸上,袖口湿得往下滴水。她身边那个男孩缩着肩膀哭。女人察觉有人看过来,立刻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拽。
蒋洪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哭都是装的。这边人都他妈滑头。”
蒋洪说:“水井在市场里面。带相机那个女的,可以拍,别把我们脸拍进去,不然砸你相机。”
段文蕙把相机带缠在手上。
“走。”于墨澜从座底下扯过雨衣,推门下车。
“我看车。”赵国栋坐着没动,“老于,他们身上任务你们别碰。”
乔麦从车外拍了一下副驾玻璃:“你这话留着教别人。”
踩到白线上,地上灰浆没过鞋底。蒋洪带着三个人从供水车旁过来,枪口一直对着门口和窗洞。市场口正对一条窄街,两侧都是带后院的门市,有的玻璃门用柜子堵死了,右侧第三间卷帘门被撬开,能看到院里。
“昨晚清过一遍。”蒋洪边走边说,“外面的岗点打掉了,人全躲进屋了。今早先翻这条街,拖印到这边断过。”
“找抢车那帮人?”于墨澜问。
“谁都说不是自己。”蒋洪踢开一扇虚掩的门板,“刚检查到这边。北边这几户最滑,水井也在这边。小孔,你接着查。”
姓孔的队员已经在院里。院子不大,里面有一口机械压井,井盖掀在地上。井台旁摆着只塑料桶,桶壁挂着灰垢,水面漂着一层油皮。北屋贴着院墙,厨房门正对井台,门口站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孔队员端枪顶着门槛,让他们往院里走。
女人把男孩往身前拨,自己跪下去,裤腿在地上浸湿了。男孩七八岁,脚上棉鞋大得拖地,鞋面沾着黑油,棉袄不合身,小一号,还敞着,露出来的肚子瘪下去一块。
蒋洪进院先看井,又看孔队员:“怎么事?”
孔队员用枪口点了下井台:“他家院里有拖车绳。”
井台旁边有一股粗绳,绳上沾了油,绳头泡在井台下的灰水里,上面结扣没解开。于墨澜蹲下去摸了下绳股,手上留下一层黑油。
乔麦说:“拖过车。”
蒋洪朝后头吼:“来人,给我搜!”
女人膝盖跪行两步,抱住蒋洪的小腿,脸贴在他裤子上:“长官,冤枉。我们娘俩昨晚都在屋里,孩子在家,绳子是捡的,真是捡的。”
蒋洪把腿往外抽。女人抱得更紧,雨水顺着她袖口滴到蒋洪鞋面上。
“我男人早死了,就剩这一个儿子。你们要带就带我,别动孩子。他还小,啥也不懂。”
男孩嘴角粘着一点黄色的糊,脏兮兮的。他低着头看地面,鞋尖沿着砖缝往井台旁边挪。
蒋洪看向北屋:“屋里还有谁?”
“没人。”女人立刻说,“隔壁那户有男人。对,就是他们,老蔡那帮人,他们抢的。你们快去搜,别在我家耽误事,孩子受不了吓。”
蒋洪刚要转头,乔麦从井台边退了一步,指向厨房窗户:“这屋里还有人。”
北屋后窗响了一声。两名队员冲进厨房,另一个从外墙绕过去。窗框上的塑料布被人从里面顶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卡在窗下,手里还抓着编织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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