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十七章 (第1/2页)
三界环·婆娑劫
玄庸暗卫,庙堂藏污
玄庸王城,比布首月和双盛想象中更压抑。
不同于中土神州那些城池的规整大气、灵气充沛,这座坐落在婆娑洲腹地的王朝都城,从外到内都透着一股蜷缩、破败、又死撑门面的怪异气息。
城墙是夯土与碎石混合砌成,高不过数丈,多处斑驳剥落,露出里面松散的泥土,几处箭楼歪斜欲倒,插在城头的玄庸王旗被风沙吹得破烂不堪,垂垂耷耷,毫无精气神。
可城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靠近城门的街道还算宽敞,越往深处走,屋舍越是密集,青砖铺地,楼阁相连,虽算不上奢华,却也看得出曾经有过一番经营。往来之人衣着明显比城外丰足,绸缎锦衣、玉佩叮当者不在少数,仆役随从穿梭其间,车马粼粼,与城外那片枯荒死寂、遍地灰散奴的景象,宛如两个世界。
一道城门,划出了天壤之别。
门外,是命如草芥的灰散奴。
门内,是作威作福的官绅权贵。
城外,孩童接连失踪,尸骨遍野。
城内,酒肆茶楼依旧喧嚣,丝竹之声隐隐入耳。
布首月与双盛入城之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两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寻常服饰,布首月将长发束起,素衣布裙,混在普通行人之中,气质沉静,毫不起眼;双盛则依旧一身短打,只是将背后那柄太过惹眼的厚背长刀用粗布裹紧,斜挎在肩,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像一个寻常的江湖护院。
他们没有立刻直奔王城腹地,而是沿着外城街道,缓步而行,一边观察,一边默默打探。
“这里不对劲。”
双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表面看着热闹,可空气太僵了。行人走路都低着头,说话压着嗓子,眼神里全是怕,不是怕风沙,是怕人。”
布首月微微点头。
她看得比双盛更细。
街道两侧的墙角、巷口、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都站着一些看似闲散、实则眼神阴鸷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褂,腰束皮带,袖口暗藏利刃,站姿挺拔,呼吸平稳,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不是城卫军。
城卫军盔甲破烂,军纪涣散,只会在城门处敲诈勒索,真正入城之后,反而很少见到他们的身影。
这些人,是暗卫。
鹰歌蓝紫帝国藏在暗处的利刃。
“是王室直属的暗卫,名叫‘影钉’。”布首月声音轻淡,却带着精准的判断,“我在城外村落打探时,听老人提起过。他们不穿盔甲,不亮身份,专门负责监察城内异动,抓‘乱说话的人’,查‘乱打听的事’。”
“查什么?”双盛挑眉,“查打听丢孩子的人?”
“不止。”布首月眼神微冷,“查一切可能动摇玄庸王室统治的东西。查灰散奴暴动,查江湖人滋事,查修士介入……更查,造畜惨案的真相。”
两人一路走,一路留意。
果然,但凡有行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话题稍稍靠近“孩子失踪”“密林怪声”“灰散奴炼人”,不远处的影钉暗卫便会立刻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拖拽带走。
没有辩解,没有审问,没有喧哗。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进阴暗的巷子里。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官府不是在查案,是在堵嘴。”双盛的指节微微捏紧,语气里压抑着怒火,“死了这么多孩子,闹得人心惶惶,他们不抓真凶,反倒抓敢说真话的人。”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凶手的一部分。”布首月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灰散奴只是台前的刀,影钉暗卫才是幕后的网。一个负责炼,一个负责瞒,配合得滴水不漏。”
两人一路行至一处相对热闹的酒肆。
酒肆名“风沙客”,地处外城与内城交界,人流最杂,消息最多,往来商旅、武夫、小吏、仆役云集,正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地点。
他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两壶粗茶,几碟小菜,看似随意饮茶,实则双耳微动,将四周的议论声一一收入耳中。
酒肆之内,气氛诡异。
桌面上,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台面下,眼神闪烁,噤若寒蝉。
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天气、收成、商旅货价,刻意避开那些最敏感的话题。可偶尔,也会有几桌压低声音,用极快、极轻的语调,传递着令人心惊的消息。
“……听说了吗?西坊昨晚又丢了一个,才七岁,还是个乖巧的女娃,爹娘哭瞎了眼,报官,官爷直接说‘被妖兽叼走了’,连门都没出。”
“小声点!不要命了?影钉就在外面!”
“我能不怕吗?我家也有娃啊!再这么下去,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家的!”
“怕有什么用?官府不管,宗门不问,山上的仙人高高在上,谁管我们死活?那些灰散奴也是疯了,真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真以为是灰散奴自己干的?”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恐惧与诡异,“我表舅在王府当差,他偷偷说,那些灰散奴,是被人逼着干的。背后有人给他们药,给他们刀,给他们画阵,不干,就全家死光。”
“逼着干?谁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有谁?”那人冷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王城之内,能压得住官府,控得住影钉,除了……那位,还有谁?”
一语落下。
满桌寂静。
无人接话。
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低头喝茶,不敢再言语。
那位。
鹰歌蓝紫帝国当今的王。
一个只存在于朝堂与圣旨之上,从未真正露面体恤民情的君主。
布首月与双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之前的猜测,再一次被印证。
这造畜惨案,根本不是简单的邪修作乱,不是灰散奴造反,而是从上到下,从庙堂到暗处,一整条链条的共谋。
王室纵容,官府遮掩,影钉镇压,骨影教操盘,灰散奴被迫动手。
一环扣一环。
完美地将所有罪孽,都推到了最弱势、最无力反抗的灰散奴族身上。
好一个精妙绝伦、歹毒至极的局。
“看来,我们得往内城走一趟了。”布首月轻轻放下茶杯,眼底一片清冷,“不摸到庙堂最深处,这案子,永远查不清。”
“王宫守卫肯定森严,影钉密布,还有王室供奉的修士坐镇。”双盛低声道,“硬闯,不现实。”
“不用硬闯。”布首月摇头,“我们有更好的切入点。”
“什么?”
“灰散奴。”布首月眼神微沉,“那些在祭坛前动手的灰散奴,不是自愿,是被迫。他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骨影教的人长什么样、在何处落脚、如何传递指令。只要找到一个愿意开口的灰散奴,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摸到骨影教的据点。”
“可王城之内,灰散奴地位极低,如同牲畜,大多在杂役房、苦力场、脏污之地做事,我们怎么接触?”双盛皱眉。
“我已经打探好了。”布首月早有准备,“这王城西北角,有一片巨大的苦役场,里面关押着数千灰散奴,负责搬运石料、清理城池、修建宫室。那些参与造畜的灰散奴,大部分都是从苦役场里被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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