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卷第十七章 (第2/2页)
“苦役场……”双盛眼神一动,“那里守卫肯定也极严。”
“严,才说明里面有东西。”布首月冷静分析,“影钉盯得越紧,说明那里越接近真相。我们今晚先不碰王宫,先去苦役场,摸一摸灰散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双盛点头:“听你的。”
两人不再多言,默默饮茶,等待夜色更深。
酒肆之外,风声渐紧。
昏黄的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破败的王城街道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惨淡的光晕。影钉暗卫依旧在街巷中穿梭,如同游荡的幽魂,监视着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客人。
这两人即将在这座一潭死水的王城里,掀起滔天巨浪。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深入静。
街道上行人渐稀,酒肆茶楼陆续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风中摇曳。
布首月与双盛起身结账,不动声色地向着王城西北角行去。
一路之上,影钉暗卫明显增多。
越是靠近西北角,气氛越是压抑,街道两侧几乎不见行人,屋舍紧闭,灯火稀疏,连犬吠之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风声呼啸,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苦力劳作的号子声。
那是苦役场的方向。
两人收敛气息,脚步轻盈,如同两道黑影,贴着墙根,在阴影中快速穿行。
布首月修行的观真诀擅长隐匿,双盛则刀宗出身,杀伐之气虽重,却也精通潜行追踪之术,两人配合默契,一路避开数拨影钉暗卫的巡查,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苦役场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心头一沉。
苦役场极大,一眼望不到头,四周被高大的木栅栏围起,栅栏之上布满尖刺与符文,隐隐有灵光闪烁,显然是被修士加持过,防止苦力逃脱。
栅栏外,站着一排排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卫兵,比城门处的城卫军精锐数倍,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如同雕塑一般守卫着。
更可怕的是,栅栏内。
数千灰散奴,男女老少皆有,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身上布满鞭痕与伤痕,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如同牛马一般,扛着沉重的石料,一步步艰难挪动。
监工手持皮鞭,来回游走,但凡有人动作稍慢,便是一鞭狠狠抽下,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被压抑下去。
这里不是苦役场。
是人间炼狱。
“这些人,根本没把灰散奴当人看。”双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这不是奴役,这是圈养牲畜。”
“所以他们才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布首月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悲悯,“一边是必死的苦役,一边是被迫作恶的活路……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双盛沉默。
他终于真正理解了那句话。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灰散奴选了活下去,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沦为恶魔。
玄庸王室选了稳固统治,哪怕牺牲万千孩童,哪怕引狼入室。
山上修士选了固守防线,哪怕天下大乱,哪怕凡界涂炭。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唯独苦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唯独苦了这些连选择都没有的人。
“看那里。”布首月忽然伸手,轻轻一指。
双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苦役场深处,一处单独围起来的石屋。
石屋门窗紧闭,守卫森严,比外围还要精锐数倍,不仅有卫兵,还有几个身穿道袍、气息阴冷的修士,在石屋周围来回踱步,眼神警惕,灵气暗涌。
那些修士,不是正道弟子。
他们身上,散发着与乱骨坡祭坛一模一样的阴邪妖气。
“骨影教。”双盛眼神一厉,一字一顿。
“没错。”布首月点头,声音冰冷,“那间石屋,就是他们在苦役场的据点。他们从这里挑选合适的灰散奴,传授粗浅的指令,提供药汁与骨刀,再送到乱骨坡祭坛,执行造畜之术。”
真相,越来越清晰。
苦役场是源头。
骨影教是推手。
影钉暗卫是屏障。
玄庸庙堂是保护伞。
而乱骨坡的祭坛,只是最终的施术之地。
“现在怎么办?”双盛低声问,“冲进去,抓住一个骨影教的人拷问?”
“不行。”布首月立刻摇头,“这里守卫太多,骨影教修士也不弱,一旦动手,必然惊动全城,影钉、卫兵、王室供奉都会赶来,我们就算能杀出去,也会打草惊蛇,幕后之人彻底藏死,再也找不到线索。”
“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双盛皱眉。
“当然不是。”布首月眼神微动,“我们等。”
“等什么?”
“等换班。”布首月冷静道,“我观察很久了,这些卫兵与骨影教修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下一次换班,就在半柱香之后。我们趁交接混乱、守卫松懈之际,潜入苦役场,不杀、不闹、不惊动任何人,只找一件事。”
“找什么?”
“找一个人。”布首月的目光,落在苦役场中,一个年纪稍长、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清明的灰散奴身上,“找一个,还没彻底麻木,还敢恨,还敢说真话的灰散奴。”
她看得很准。
那个灰散奴老者,虽然也衣衫破烂,满身伤痕,却在劳作间隙,偷偷望向石屋的方向,眼神里没有麻木,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刻骨的恨意。
他恨骨影教。
他恨这监工。
他恨这座王城。
他,是唯一的突破口。
双盛顺着布首月的目光看去,也看清了那老者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布首月的意思。
“好。”双盛点头,“我帮你望风,你去接触他。无论如何,我们今晚,必须从他嘴里,掏出一点东西。”
“嗯。”
布首月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黑暗之中,静静等待着换班时刻的到来。
栅栏之外,卫兵列队,脚步声整齐。
栅栏之内,苦力哀嚎,皮鞭声不断。
石屋之前,修士阴冷,妖气暗涌。
玄庸王城的黑暗,在这深夜之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造畜的邪火,在乱骨坡燃烧。
真相的种子,却在苦役场埋藏。
布首月与双盛知道。
只要撬开这一个缺口,这张笼罩整个婆娑洲、勾结庙堂、暗通黑泽的大网,就会被撕开一道裂缝。
而他们,会顺着这道裂缝。
一路到底。
把藏在最深处的那只黑手,硬生生拖到阳光之下。
半柱香时间,转瞬即过。
“换班——”
一声低喝,响彻苦役场。
交接的时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