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2章 潜流 (第1/2页)
崇祯十三年的盛夏,在一种极度沉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焦灼中缓缓流淌。
中原剿寇的战事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拉锯阶段,李自成、张献忠等部虽屡遭重创,却总能死灰复燃,如同蔓延的野火,烧灼着大明王朝最后的气血。
朝廷的威望、财力、兵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这无底洞般的消耗中飞速流逝。
而北疆,在卢象升可能南调的消息隐约传开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真的安宁,而是一种大战将至、或者巨变前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边墙外的清军似乎也察觉到了明国内部的纷乱与虚弱,大规模的入寇并未发生,但小股精锐的哨探、袭扰、乃至伪装成马贼的渗透,却越发频繁。
他们不再满足于抢掠边境,开始有意识地测绘地形,收买眼线,甚至尝试与一些对明朝不满的地方豪强、溃兵头目建立联系。
蓟州大营内,气氛同样微妙。卢象升南调之事,虽未成定论,但传言愈演愈烈,总督行辕下达的命令,有时也带着几分迟滞和不确定性。
麾下各镇将领人心浮动,有的开始暗中向朝中其他派系靠拢,有的则抓紧时间巩固自身实力,对总督衙门的调遣阳奉阴违。粮饷的拖欠变得明目张胆,各营怨声载道,逃兵日增。
在这片逐渐浑浊、充满猜忌与自保气息的泥潭中,韩阳的“靖虏营”却如同一块被流水不断冲刷、反而愈发棱角分明、质地坚硬的礁石,显得格外“另类”。
他们依旧按时操练,军容严整;依旧能勉强领到部分粮饷;依旧能高效完成卢象升交代的巡防、剿匪任务。甚至,在几次清军小股精锐的渗透袭扰中,“靖虏营”都能迅速反应,给予痛击,斩获颇丰,赢得了“卢督师麾下第一硬骨头”的名声。
连一些对韩阳心怀嫉妒的同僚,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带兵确实有一套,手底下的兵也真敢拼命。
然而,只有韩阳核心圈子的少数人知道,这份“另类”与“硬气”之下,潜藏着多么汹涌的暗流,以及多么惊人的秘密。
张鸿功经营的屯庄,在夏收时迎来了第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收获。
虽然亩产不高,但近千亩土地产出的粟米、麦子,加上试种成功的部分土豆、番薯,扣除佃户分成和留种,竟然为“靖虏营”提供了近两个月的口粮!这笔“意外之财”被严格保密,分批秘密运入营中和几个隐蔽的储备点。
更重要的是,屯庄的模式得到了验证,流民安顿下来,人心初步归附,几个屯庄俨然成了“靖虏营”可靠的后方基地和兵员储备库。张鸿功甚至开始尝试在更隐蔽的山谷开辟新的屯点,并组织屯丁进行更系统的军事训练。
岳河主持的军工脉络,则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着质的飞跃。
燧发枪的月产量,在材料供应改善和工匠熟练度提升后,悄然突破了五十支。颗粒火药的稳定性达到新的高度。而最大的突破,来自于对火炮的改进尝试。李志祥等匠人根据韩阳提供的、关于“榴霰弹”的模糊构想,经过无数次危险试验,竟然真的捣鼓出了一种粗糙但可用的原型!
虽然可靠性很差,十发能有一两发在预定高度爆炸就算成功,且射程近、精度感人,但其面杀伤的恐怖潜力,让所有知情者都激动不已。
与此同时,关于“定装药包”应用于火炮的试验也在进行。这些技术积累,是韩阳对未来战场进行“降维打击”野心的基石,被保护得如同国宝。
孙彪徐的“外联”脉络,已悄然织成了一张覆盖永平、山海关、乃至部分辽西地区的情报与物资网络。通过这张网,韩阳不仅能获取辽东清军的零星动向、朝中关于边事的争议内幕,更能以“靖虏营”的威名和实实在在的银钱,与一些控制着关键物资渠道的地方势力建立“合作”关系。
甚至,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孙彪徐的触角,隐约接触到了辽东将门中某些对现状不满、对朝廷失去信心的中下层军官。这些关系脆弱而危险,却是乱世中不可或缺的信息源和潜在的“后路”。
力量的暗中膨胀,带来的是底气,也是更深的隐忧。韩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块“礁石”,在浑浊的流水中显得愈发突出,也必然吸引更多不善的目光。卢象升尚在,还能提供一层庇护;若卢象升真的南调,或者朝中发生剧变,自己将首当其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