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2章 潜流 (第2/2页)
这一日,孙彪徐带回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他在永平府的“朋友”透露,朝廷派往辽东与清国秘密接触的使者,似乎取得了某种“进展”,盛京方面对“议和”的条件有所松动,但要求明朝首先表现出“诚意”,比如……削减北线“主战派”将领的兵权,或调离要害位置。而朝中,与此相关的密议正在加紧进行。
几乎同时,杨东也从塞外传回紧急情报:清国境内大规模征调粮草,打造器械,各旗王公贝勒频繁会盟,种种迹象表明,皇太极很可能在秋高马肥之后,再次发动大规模入寇!
而这次,其战略意图可能不仅仅是抢掠,而是带有更强烈的政治和军事目的,或许会直指某些战略要地,甚至……尝试进行某种程度的攻城略地,迫使明朝签订城下之盟。
两相印证,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图景在韩阳脑海中浮现:朝廷中的“主和派”或许正在与清国进行某种危险的交易,试图以边将和部分利益为筹码,换取暂时的喘息,集中力量剿寇。
而清国则可能利用这种“和议”烟雾,麻痹明军,同时积极备战,准备在明国最虚弱、最混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而自己和卢象升这样的“主战派”,很可能成为这肮脏交易中的牺牲品,或者,是清军首要打击、用以立威的目标。
“大人,形势危矣!”张鸿功听完韩阳的分析,面色发白,“若朝廷真敢行此卖国之举,卢督师和咱们,岂不是……”
岳河眼中闪着寒光:“鞑子亡我之心不死!议和?那是与虎谋皮!咱们得早做打算!”
孙彪徐也道:“永平府那边风声越来越紧,咱们的几条线,最近也感觉有人暗中查探。恐怕……咱们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韩阳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色沉静,唯有眼底深处,风云激荡。潜流已至,漩涡将成。是随波逐流,等待被吞没?还是奋起一击,哪怕搅动更大的风浪?
“鸿功,”韩阳缓缓开口,“屯庄的粮食储备,立刻向山中更隐秘的地点转移一部分。屯丁的武装和训练,要进一步加强,但务必隐蔽,不能让人抓到‘私募兵马、图谋不轨’的把柄。必要时,屯庄可以暂时‘封闭’,许进不许出。”
“岳河,工坊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成品、半成品、核心工匠、图纸,做好随时分散隐藏或转移的准备。那个‘新玩意’的试验,立刻停止,所有痕迹清除。现有的燧发枪、火药、弹丸,除了装备部队的,其余全部秘藏。”
“彪徐,你那条线,从即日起,转入静默。非生死攸关的情报,停止传递。与那些人的联系,能断则断,不能断的,也要极度谨慎。我们要像冬眠的蛇,缩起来,但毒牙要时刻准备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斩钉截铁:“至于我们‘靖虏营’本身,从今日起,外松内紧。操练照旧,巡防照旧,但对外的任何行动,都要反复权衡,绝不能授人以柄。
加强对营地的控制,尤其是人员进出。告诉所有弟兄,乱世将至,唯有抱成团,握紧刀,才能活下去!我韩阳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但也请诸位,与我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愿随大人!生死不渝!”众人轰然应诺,眼中再无犹豫,只有决绝。
命令下达,整个“靖虏营”及其背后的网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在无声中高速运转起来,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与收缩。
韩阳走到院中,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盛夏的闷热,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他知道,自己或许正站在一个巨大历史转折的临界点上。朝廷的腐朽,中原的糜烂,清国的虎视,各方势力的博弈……所有矛盾,都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以某种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而他,这块不甘被水流磨平、更不愿被漩涡吞噬的“礁石”,是会被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彻底拍碎,还是能凭借自身的坚硬与准备,在浪涛中屹立不倒,甚至……成为新航道上一块重要的坐标?
潜流汹涌,暗夜无光。
但他已握紧了刀,点燃了火把,准备好了面对一切。
风暴,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