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9章 对垒 (第1/2页)
高第率领的五千关宁军,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蟒,在十月初凛冽的秋风中,终于抵达了蓟州城南二十里外的预定扎营地——一片相对开阔、临近官道的河滩地。
旌旗招展,盔甲鲜明,战马嘶鸣,这支久经战阵、以悍勇著称的边军精锐甫一出现,便给原本就气氛紧张的蓟州地界,带来了更加强烈的压迫感。
沿途州县早已接到总督行辕文书,供应粮草,清理道路,地方官员更是早早候在道旁迎迓,彰显着朝廷钦差和“王师”的威严。
高第本人,年约四旬,身材高大,面庞黝黑粗糙,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与骄矜之气。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大马上,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蓟州城轮廓,嘴角撇了撇,对身旁的亲信副将道:“陈阁部也忒小心了。区区一个骤起的边将,靠着卢象升的余荫和几场侥幸,就敢跋扈至此?还要劳动咱们大老远从山海关跑来‘协防’?我看,是‘震慑’才对。”
副将附和道:“总爷说的是。不过那韩阳据说练兵确有一手,其麾下‘靖虏营’在鹰嘴崖打得凶,不可小觑。陈总督在城中,怕是已被其架空。”
“架空?”高第冷笑,“那是陈总督手里没兵!如今咱们来了,五千关宁儿郎在此,看他韩阳还如何嚣张!传令,加速前进,今日务必抵达预定营地,明日便进城,拜会陈总督,也见见那位‘韩阎王’,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然而,队伍行进不久,前锋便遇到了“意外”。一队约百余人的明军骑兵,打着“靖虏营”的旗号,在岳河的率领下,从侧翼山林中驰出,拦在了官道前方。岳河在马上一抱拳,朗声道:“前方可是高第高将军所部关宁军?末将岳河,奉韩将军之命,特来迎候,并为大军前导!”
高第眉头一皱,挥手止住队伍,打马上前,打量了一下岳河及其身后虽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眼神凶狠的骑兵,心中微凛。这韩阳的兵,看气势倒是不弱。
“有劳岳将军。”高第语气平淡,“本将奉旨率部前来蓟州协防,军情紧急,就不劳远迎了。请让开道路,本将需尽快安营。”
“将军容禀。”岳河不卑不亢,“前方十里,近日屡有虏骑哨探出没,韩将军恐大军不熟路径,遭其袭扰,故命末将前来护卫。另,韩将军已在营中备下薄酒粗粮,为大军接风洗尘,并补充一路消耗。请将军随末将来。”
说话间,后方张鸿功也带着数十辆大车赶到,车上满载着新收的粟米、风干的肉脯、甚至还有几坛浊酒。张鸿功下马行礼,言词恳切,表示这些都是“靖虏营”将士省下的口粮和韩将军私人筹措,专为犒劳远道而来的关宁兄弟,以表同袍之谊。
高第看着那些货真价实的粮草酒肉,又看看岳河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中疑窦更甚。韩阳这是唱的哪一出?先兵后礼?还是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他久在边镇,深知粮草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长途行军之后。对方主动送来,倒是不好断然拒绝,免得寒了手下士卒的心。
“韩将军费心了。”高第脸色稍缓,“既然如此,就请岳将军前导,张将军押送粮草随行。传令,加快速度,进驻营地!”
有了岳河部“前导”,队伍行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岳河极为“尽责”,不断派出游骑探查前方,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停下观察,美其名曰“确保大军安全”。
更让高第部士卒感到不适的是,沿途山林中,不时可见“靖虏营”的旌旗晃动,隐约有操练的号令和火铳试射的声响传来,虽不见大队人马,却营造出一种此地并不安宁、且“靖虏营”活动频繁的紧张氛围。一些关宁军老兵私下嘀咕,这蓟州地界,怎么感觉比前线还邪性?
好不容易抵达预定营地,高第正准备下令扎营,魏护带着百余名“靖虏营”的老兵,扛着锹镐、推着车辆,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高将军!一路辛苦!”魏护嗓门洪亮,一脸“憨厚”的笑容,“韩将军怕兄弟们初来乍到,扎营不便,特命俺老魏带些弟兄过来帮忙!
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俺们熟!保管给兄弟们弄得舒舒服服!另外,俺们营里还有些富余的柴草,也给兄弟们送些来,夜里天寒,可不能冻着!”
说罢,不等高第同意,魏护带来的人便“热情”地开始动手,帮着关宁军士卒挖坑埋桩,甚至指点起营地布局哪里该设哨塔,哪里该留防火道。
关宁军士卒起初还客气,但见对方手脚麻利,确是行家,又听说有柴草可用,便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魏护更是带着他那帮“老兵油子”,钻进各营,拿出私藏的劣酒和肉干,与关宁军的底层军官和士卒称兄道弟,喝起酒来。酒过三巡,牢骚话便多了起来。
“兄弟,你们关宁军是天子亲军,粮饷足吧?哪像咱们,在蓟州这鬼地方,说是御虏前线,可粮饷被卡得死死的,陈总督来了后,更是难熬!要不是韩将军自己掏腰包补贴,兄弟们早他娘散伙了!”
“就是!听说朝廷还要和鞑子议和?议他娘的和!咱们在前头流血死人,他们在后头数银子!卢督师多好的人,说抓就抓了!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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