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体双魂 (第2/2页)
“为什么……”雍宸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然后呢?”“雍烈”(雍谨)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个秘密?让你在父皇、德妃、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下露出破绽?还是让你在知道真相后,像现在一样痛苦,甚至冲动地想去‘救’我们,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走到雍宸面前,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弟弟的肩膀,但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他的眼神复杂难明:“小五,这是我们生来就背负的债。你是我们唯一的、干净的弟弟。我们把你推出这个漩涡,让你用‘忠武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是我们能为这扭曲的命运,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
“可你们问过我愿意吗?!”雍宸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泪光闪烁,是愤怒,是不甘,是撕心裂肺的痛,“凭什么你们决定一切!凭什么你们一个冒充一个,一个牺牲一个!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雍谨’的牌位哭,对着‘皇兄’你感恩戴德!看着我……看着我去昆仑拼命,去西域送死,去用那该死的引魂灯!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琉璃连忙扶住他,为他顺气,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
“雍烈”(雍谨)静静地看着他咳,看着他哭,脸上那属于帝王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深藏的痛楚与疲惫。他等雍宸的咳嗽稍微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苍凉:
“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像现在这样痛苦,甚至可能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毁掉你自己,也毁掉我们最后这点……守护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琉璃,又缓缓扫过这间充满不祥回忆的静思轩,最后,定格在雍宸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而且,小五,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雍谨’这个身份,带着一部分诅咒和‘镇魂’的力量,永远留在了西域地宫。”
“那么,回到这里,坐在你面前的‘朕’……”
“剩下的这一半,‘雍烈’的身份和‘主生’的魂魄……”
“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或者说……”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空洞,缓缓问道:
“……‘门’的那一边,会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镇魂’,而开始……寻找新的‘替代’?”
“比如,你。”
雍宸的咳嗽骤然停止,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皇兄”。琉璃也瞬间僵住,一股比地宫流沙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寻找新的替代?雍宸?
是诅咒的延续?还是“门”后那些东西,从未放弃对雍家血脉的觊觎?
“你什么意思?”雍宸的声音嘶哑紧绷。
“雍烈”(雍谨)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静思轩中央那片被填平的空地上,那里曾是深井的位置。他抬起脚,轻轻踩了踩地面。
地面之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咚。”
像心跳。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敲击。
“你听见了。”“雍烈”(雍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西域回来,从‘雍谨’彻底沉寂开始,它……就又开始响了。很轻微,但确实存在。钦天监的报告,太庙镇山印的异动,都指向这里。”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苍白,眼瞳深处,仿佛有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雍谨带走了大部分‘镇’的力量和与‘门’的直接联系,但也让剩下的‘平衡’被打破了。我坐在这里,用‘雍烈’的身份和气运强行压制,但能压多久,我不知道。而且……”
他再次看向雍宸,那目光让雍宸不寒而栗。
“小五,你身上,有雍谨留下的骨灰之力,有续骨草重塑的、蕴含生机的骨骼,有琉璃与你绑定的因果,更有……雍家最纯粹的血脉。对于‘门’后的存在而言,你或许比现在的我,更像一个……‘完美’的、新生的‘锚’。”
“不……”琉璃下意识地挡在雍宸身前,尽管她的身体也在发抖。
“雍烈”(雍谨)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这不是危言耸听,琉璃。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雍谨’用自己换来了小五暂时的生,也换来了‘门’短暂的平静。但这平静,是假象。风暴正在酝酿,而小五,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风暴眼。”
他向前走了两步,与琉璃和雍宸的距离更近,属于天子的威压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所以,小五,琉璃,”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你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立刻离开京城,离开大雍,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或许能躲过一时。但‘门’的感应无远弗届,何时会被找到,无人知晓。而且,一旦‘门’因失去所有‘锚’而彻底失控,祸及天下,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二,”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留下来。面对它。找出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办法。这很危险,你们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下一个‘雍谨’,甚至更糟。但这是唯一有可能,终结雍家这持续了数百年的诅咒,让这天下真正太平的路。”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选择。
静思轩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下那“咚……咚……”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规律地、固执地响着,像倒计时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月光偏移,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三只被困在网中的、挣扎的兽。
雍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琉璃挡在他身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茫然,但更深处,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东西。
是选择苟且偷生,寄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还是留下来,面对这诡异惊悚的未知,拼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亦或是……还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