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老松 (第2/2页)
“你那边怎么样?”
三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阿部从外面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三郎叔,怎么了?”
三郎把信递给他。
阿部看完,也沉默了。
“先生那边,”他开口了,“会不会有事?”
三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不会。”
阿部看着他。
三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朴树上。
“阿部。”
“在。”
“你跟着悠斗多少年了?”
阿部想了想。
“十几年了。”
三郎点了点头。
“十几年,”他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阿部没有说话。
三郎转过身,看着他。
“他是从大坂活着出来的人,”他说,“那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阿部看着他。
三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月光下,很暖。
“我也是。”
五
宽文元年十二月,江户下了一场大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城都盖住了。悠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枝丫上落满了雪,白白的,像开了一树花。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桔梗屋那边来人送信了。”
悠斗接过信,拆开。
是直政写的。信上说,派去虾夷地的人回来了。说那艘船是北边来的,不是荷兰人,也不是中国人,是另一种人。说那种人以前没见过,头发是黄的,眼睛是灰的,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他们说,”直政写道,“那种人叫‘俄罗斯人’。”
悠斗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俄罗斯人。
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从今天起,他记住了。
六
那天晚上,悠斗去找桔梗。
桔梗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直政的那封信。她也看过了。
“俄罗斯人。”她说。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看着他。
“你知道吗?”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约翰说过,西方有很多国家,荷兰只是其中一个。”
桔梗没有说话。
悠斗继续说。
“他说,那些国家都在往东边来。总有一天,会到这儿。”
桔梗看着他。
“他说的对?”
悠斗点了点头。
“他一直说得对。”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怎么办?”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直政在查。”
桔梗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灯下,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很大,呼呼地刮着,吹得窗纸直响。
但屋里是暖的。
灯是亮的。
人还在。
七
那天夜里,悠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海边。不是长崎的海,是另一片海。海很宽,很黑,看不见对岸。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海。
有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父亲。
父亲还是那身旧衣服,脸上带着笑。
“看什么呢?”
悠斗指了指那片海。
“那边。”
父亲点了点头。
“那边有人。”
悠斗看着他。
“什么人?”
父亲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会来的。”
悠斗没有说话。
父亲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不怕,”他说,“你们会活下来的。”
悠斗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块白,看着那些在光里浮动的灰尘。
会来的。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