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太子反击 (第2/2页)
“陈矩呢?他这几日,可还安分?”朱载垕话锋一转,问起了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名字。
吕芳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回殿下,陈矩这几日,确实有些反常。他告了病,说是炼丹时被炉火灼伤了内腑,需要静养,一直待在西苑丹房深处,深居简出。但老奴安排在丹房附近的人回报,说丹房内时常传出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摔砸器物的声响。而且,他手下那个叫小德子的心腹,这几日频繁出入,行踪诡秘,似乎在暗中联系什么人,还派了好几拨人出京,方向不一。”
“哦?”朱载垕眼中寒光一闪,“联系什么人?派去何处?”
“联系的人很杂,有京中几个不得志的御医,有城外道观里的野道士,甚至……还有天桥下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吕芳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和深深的忧虑,“派出去的人,有往南边去的,像是去寻什么药材或是方士;有往北边去的,像是……像是往山西方向。还有一拨人,行踪最为隐秘,似乎是奔着东南去了。”
“山西……东南……”朱载垕咀嚼着这两个地名,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山西,自然是冲着沈清猗,或者晋王去的。东南呢?是去找那个诈死的景王?还是与倭寇、盐枭有关?陈矩在这个时候,派人四处活动,寻医问药,联系三教九流,他想干什么?是伤势沉重,病急乱投医?还是……贼心不死,还想继续那“窃天”的邪术?
“王安那边呢?有什么动静?”朱载垕又问。
“王公公……”吕芳斟酌了一下词语,“王公公这几日倒是颇为安分,一直在司礼监当值,处理政务也算勤勉。只是,东厂那边的动作,似乎频繁了些。不仅加强了对京中各处,特别是官员府邸、客栈、码头等地的巡查,似乎……也在暗中调查陈矩,以及西苑丹房的事。老奴还听说,东厂在城外乱葬岗,好像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朱载垕眉梢一挑。
“是。据说是两具死状奇特的尸体,像是被吸干了精血,又像是中了某种奇毒,而且……埋尸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似乎能指向某些人。”吕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王公公此举,恐怕是想借刀杀人,或者……祸水东引。”
朱载垕冷笑一声:“狗咬狗,一嘴毛。王安这条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陈矩私炼邪术,弄出人命,把柄落在了王安手里。王安这是要逼陈矩狗急跳墙,或者,干脆借此事,彻底除掉陈矩这个眼中钉。”他踱了两步,沉吟道,“陈矩遭了反噬,伤势不轻,又丢了沈煜的批注,现在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撞。王安则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准备给他致命一击。而晋王,则在山西搞小动作,甚至可能和京中某些人勾连……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殿下,咱们该如何应对?”吕芳忧心忡忡地问。宫内的两大权阉明争暗斗,宫外藩王蠢蠢欲动,东南余孽未清,陛下又病重垂危……这局面,真是千头万绪,危机四伏。
朱载垕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萧瑟的树木,沉默良久。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冷峻,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静静燃烧。
“浑水才好摸鱼。”朱载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他们想斗,就让他们先斗。陈矩不是想找‘救命稻草’吗?王安不是想借刀杀人吗?那孤,就再给他们添一把火,加一把柴!”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铺开一张信笺,提笔疾书。这一次,他写的是给骆思恭的密信。
“骆卿亲启:山西之事,依前议而行,务求稳妥,护沈姑娘周全,查晋王虚实。京城这边,孤自有计较。陈矩伤重,如困兽犹斗,其必更加疯狂寻觅‘窃天’之法。可‘助’他一臂之力。将‘沈煜尚有克制瘟毒、缓解反噬之秘方,藏于其故居旧物中’之消息,透过可靠渠道,‘无意’泄露于陈矩知晓。切记,务必隐秘,使其信以为真,却又抓不住把柄。此引蛇出洞之计,或可令其与王安,斗得更凶。京师风云将起,卿在山西,亦需警惕,晋王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交给吕芳:“用最秘密的渠道,速速传给骆思恭。”
吕芳接过密信,只觉得手中薄薄的信封重若千钧。太子这是要主动将“饵”抛出去,引陈矩这条受伤的毒蛇出洞,让他和王安斗得两败俱伤!此计虽险,但眼下局面,确是以攻代守、乱中取胜的良策。只是,沈姑娘那边……
“殿下,沈姑娘故居那边……”吕芳有些迟疑。沈煜故居早已荒废,若陈矩真信了跑去搜寻,岂不是打草惊蛇?
朱载垕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淡淡道:“沈太医故居,早已被陈矩的人翻过不知多少遍了,能有什么?孤要的,就是他去翻,去闹。他闹得越凶,动作越大,露出的破绽就越多。王安那边,不是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吗?孤,就送他一个。”
吕芳恍然大悟,心中对太子的谋算又佩服了几分。这是要将陈矩彻底逼到王安的对立面,甚至逼到整个朝廷的对立面啊!
“还有,”朱载垕继续吩咐,思虑周详,“传孤口谕给王安,就说孤听闻陈矩抱恙,甚为忧心。着他以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责,代表孤,携御医前往西苑,‘探视’陈矩病情,并‘关切’询问丹房之事,陛下龙体欠安,丹药供奉不可有失。让他,好好‘关心关心’陈矩。”
吕芳眼皮一跳,太子这是要逼着王安,去正面硬撼陈矩啊!以探病为名,行查问之实,还要打着皇帝和太子的旗号,王安就算想退缩,也找不到借口。这简直是架着火炉烤王安!可以想见,当王安带着御医,以“关怀”之名踏入西苑丹房时,陈矩那张老脸,会是什么表情。这两人之间的裂痕和争斗,势必会瞬间公开化、白热化。
“另外,”朱载垕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东南沿海,“给俞大猷、戚继光去信,嘉奖其抗倭之功,督促其加紧清剿残余倭寇与不法盐枭。再密令东南各省锦衣卫与东厂暗桩,加紧盯防,特别是沿海各处港口、私港,严查走私,注意可疑人物往来,尤其是与京中、与晋地、甚至与宫中,有否暗中联络。景王朱载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步步为营,从慈庆宫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发出,如同无形的涟漪,迅速扩散向京城内外,山西边陲,东南海疆。朱载垕,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愤怒与隐忍后,终于开始了他的反击。不再是被动的防御和隐忍的周旋,而是主动出击,利用各方矛盾,制造混乱,引蛇出洞,借力打力,在危机四伏的棋局中,落下一枚枚凌厉的棋子。
他的目标很明确:稳住朝局,保住沈清猗和《瘟神散典》的秘密,查清晋王和景王的阴谋,铲除陈矩、王安这些蠹虫,最终,荡清寰宇,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践行沈煜用生命写下的那四个字——万民无恙。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而凶险的博弈,对手强大而隐蔽,局势错综复杂。但朱载垕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望着窗外渐渐高升的秋阳,那阳光穿透云层,虽然不够炽热,却带着一种穿透阴霾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来吧,让孤看看,这潭浑水下,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他低声自语,袖中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