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第2/2页)
当夜丑时三刻,巡街的更夫在武馆街口听到了低沉的呜咽声。
他提灯过去照了一眼,腿一软蹲坐在地。
震远武馆的大门前,两个人被倒吊在门檐下的横梁上,用的是捆货物的粗麻绳。
两人的脸因倒吊而充血发紫,嘴唇干裂,眼睛半睁,显然早就死透了。
天亮之前,震远武馆的弟子已经将人抬进了正堂。
接下来这种事情频繁发生,凶手也渐渐显露,正是长龙武馆的人。
就在武馆的血雨腥风闹得满城风雨的同时。
县学。
绥安县学坐落在城北的文昌巷尽头,青砖灰瓦,门脸不大,但门口那对石鼓和匾额上“明伦堂“三个字足够让全县读书人仰望。
今天是绥安县院联考放榜的前一日。
成绩分五等:丙、乙、甲、甲上、及极罕见的“甲上“。
绥安县上一次出甲上成绩的人,后来进了皇城工部,官至员外郎。
县学的教谕老秀才们,每逢新生入学都要把这段历史翻出来讲一遍,讲到嘴角起沫:“甲上不是死读书能考出来的。甲上是天分,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今年,老天爷似乎又赏了一碗。
消息是在傍晚时分传开的。
最早是礼房的一个抄写文书从阅卷阁出来,对门口等消息的书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今年有甲上。“
书童一路狂奔回县学,进门就喊。
不到半个时辰,全城的读书人都知道礼房阅卷阁里压着一份甲上卷子,墨迹已干,批语已落,只等明日辰时正式张贴。
没人知道是哪个书院的。
入夜后,县学明伦堂里灯火通明,住校的生员们根本无心温书。
几个胆子大的跑到礼房后窗下蹲守,想从阅卷官的只言片语里偷听出一个名字,结果被礼房的值夜书吏用鸡毛掸子赶了出来。
但这并没有浇灭众人的热情,反而让坊间猜测愈发汹涌。
有人猜肯定是吕宣白。
“应该是吕师兄吧?”坐在明伦堂左边的生员赵启林合上书,说道。
“像。”旁边有人附和,“吕师兄的诗词确实没得挑。”
但也有人摇头。
摇头的是坐在后排的一个瘦高个生员,叫孟舒迟,凤鸣书院过来的借读生,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眼光极刁。他说了一句:“吕宣白的诗词我读过,骨是正骨,肉是实肉,但没有锐气。甲等够,甲上不够。”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好几道目光同时扎过来。
孟舒迟不紧不慢地翻开手里的书,又补了一句:“甲上不是靠堆出来的。
前些年那位甲上的学子比咱们在座的都小。甲上这种东西……不是熬出来的。”
明伦堂里的议论声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却没人能把火关掉。
“莫非是崇明书院?”
“有可能,我听说他们那边也培养了不少苗子。不过今年的是诗难度这么大,他们真的能比咱们的成绩还要好么?”
所有人都在等。等天亮,等放榜,等一个名字。烛台上的蜡油从铜托盘的边沿漫了出去,凝成一道长长的白色泪痕,无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