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祀权戎刀,人命赌约 (第1/2页)
长榻之前,武后看着矮几上盖好皇帝行玺的登基诏书,沉默许久,终于侧身道:“来人。”
李旦同时侧身,看向西殿之外。
符宝郎杨崇恩神色肃穆地走进殿中。
他在门口停步,先是对着李旦和裴炎躬身行礼,然后才看向武后,拱手道:“太后。”
“将天子行玺和皇帝的登基诏书,一同存入符宝房,加派禁卫严加看守。”武后让开长榻,认真点头道:“去吧,拿下去吧。”
“喏!”杨崇恩上前,将矮几上的天子行玺放入一侧的黑底金丝匣中,然后将黑匣和登基诏书一同放入金漆托盘中,这才侧身对着武后躬身,对着李旦躬身:“太后,陛下,臣告退!”
李旦和武后同样点头。
杨崇恩这才从西殿之中退出,走出徽猷殿。
殿外,禁卫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又随即远去。
李旦和裴炎这才松了口气。
符宝房在乾元殿。
一旦符宝房有动,内外动静极大。
即便是武后有杨崇恩掌握符宝房,但裴炎在禁卫当中,也有自己的眼线。
虽然未必能立刻做什么,但消息传的出来。
只要武后敢动皇帝的登基诏书,明日,裴炎就敢当堂不认。
他相信,皇帝会和他牢牢的站在一起。
李旦侧身看向裴炎,裴炎抬头。
两人会意的点头。
“今日之事,大体就如此,皇帝当早些回去歇息,准备明早的太庙祭祀,裴相也应回去歇息了,不过。”武后侧身,看向李旦和裴炎。
李旦心中沉重,拱手道:“母后有事请讲!”
武后目光看向殿外,道:“右羽林卫将军张卿,自从他升任右羽林卫大将军后,羽林卫将军一职便空了出来,宫中值守多有不便,本宫想要调个人入宫,增加宫中守卫。”
“不知太后有何人选?”裴炎站出,肃穆拱手。
“右武卫中郎将王孝杰。”武后看向李旦,直接问:“皇帝以为如何?”
“王孝杰?”李旦有些发愣,但随即他就明白了过来。
仪凤三年,刘审礼征吐蕃时,王孝杰以左领军卫将军为副总管。
一战大败,刘审礼和王孝杰同时陷入吐蕃之手,刘审礼伤重而亡,而王孝杰则因为长相酷似赞普之父,而被赞普放归。
回归后虽因战败免官,但这些年又重新杀了起来。
刘审礼虽死,但他和王孝杰的生死情谊还在。
刘审礼正是皇后刘瑾仪的亲伯父。
王孝杰和刘家的渊源极深。
所以,王孝杰任羽林卫将军,起码在武后看来,李旦是应该能接受的。
“儿以为如此安排,甚是妥当。”李旦点头赞同,就像他一点也没看出王孝杰是武后亲信似的。
裴炎肃穆拱手,跟着说道:“臣领旨!”
武后看到这一幕,深深地看了两个人一眼,点头道:“就如此吧。”
“儿告退,母后安歇。”李旦躬身行礼,他看了长榻一眼,走过去,将放在长榻上的玉斧,还有黑鞘横刀拿起,再度躬身,这才转身走出西殿。
武后扫了一眼横刀,她淡漠的抬头。
“臣告退。”裴炎拱手,神色谨慎的离开。
中殿门口,上官婉儿福身,恭送李旦离开。
李旦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都没有看上官婉儿一眼,只是将手里的横刀提在了胸前。
上官婉儿低头之间,眼神一凝。
她顿时想起,她和李旦之间,还有一个关于张虔勖生死日期的赌约。
他们虽然都没有说胜负之后如何,但都知道胜负之后该如何。
……
殿外,李旦的脚步不知觉慢了下来。
裴炎赶了上来,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停下脚步,看向裴炎:“那日在相王府,朕嘱托裴相办的那件事,办的怎样了?”
“已经妥当。”裴炎拱手,看了庄敬殿一眼,说道:“陛下早些歇息,明日登基诸事,祭祀太庙后,臣与陛下再对一遍。”
“可!”李旦微微颔首。
“恭送陛下!”裴炎肃然拱手。
“嗯!”李旦转过身,迈步朝庄敬殿走去。
裴炎看着李旦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今夜,武后提及张虔勖,只提了一个张卿,然后就用王孝杰取代了他。
张虔勖这个人在武后这里已经完全没有用了,而且,李旦临走之前,还从长榻上将那把横刀拿走,更像是在示威。
这样一来,张虔勖在武后眼里就更刺眼了。
加上裴炎在宫外做的手脚,张虔勖死定了。
至于李旦为什么同意换王孝杰?
恐怕除了王孝杰的关系以外,李旦也有用处置张虔勖来在禁军当中立威的意图。
日后这座皇宫,对李旦的囚困越来越无力了。
说不定那日他就能直接打破。
裴炎对着李旦远去的背影躬身,转身对着徽猷殿躬身,这才转身朝宫外走去。
他也要去琢磨王孝杰去了。
……
徽猷殿中,武后坐在长榻上,淡淡的看着远去的裴炎,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裴炎。
武后咀嚼着裴炎的名字,侧身看向在长榻上快速书写的上官婉儿。
之前,武后已经将皇帝登基诏书的内容读了一遍,上官婉儿已经默写到了尾声。
上官婉儿停笔,将细竹金笔放在一侧砚台上,退至一侧,这才抬头看向武后福身道:“太后!”
武后将纸张拿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登基诏书的内容,同时拿起一侧红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字。
“赞画”,“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朔望大朝”,“常朝”,“每日朝事汇总”,“不解之事……详加解释”,“朝政助力一二”。
武后将李旦今夜从这封诏书当中得到的权力,一一圈出来,她圈的很细。
但很快,她又去掉了一些东西。
“朔望大朝”,“常朝”,“每日朝事汇总”,这三条被首先划去。
“不解之事……详加解释”,“朝政助力一二”,这是偶尔之权,武后控制的住。
“赞画”,“祭祀礼仪”,“贞观殿授学”,“召见天下刺史”。
这四条,是李旦争取的核心权力。
甚至在一些地方,李旦能极大的掣肘武后。
武后抬起头,看向一侧的上官婉儿,突然笑了起来:“婉儿,看看,这就是本宫今夜小看了皇帝,造成的后果,以后要引以为戒啊!”
“是!”上官婉儿躬身。
武后原本以为自己将所有一切全都控制在手中,谁能想到,李旦还是用命争了出来。
武后低头,在纸张上,写下了裴炎的名字。
“原本本宫以为,天下是本宫和裴炎在争,皇帝不过是随便拿捏,现在,皇帝不仅不好拿捏,他还和裴炎联手了。”武后抬头,脑海中闪过李旦今日争下的那些权力:“一旦日后皇帝和裴炎在朝堂上应和,本宫也要感到棘手。”
“太后!”上官婉儿面色凝重的拱手。
武后摆摆手,说道:“其实处置裴炎不难,他身边的那颗棋子还在动吧?”
“是!”上官婉儿严肃起来,点头道:“依照太后安排,他在小心的布置裴炎谋逆之事,一旦太后需要,他甚至可以亲自举告裴相谋逆,然后雷霆万钧的处置掉他。”
在裴炎的身边,有武后的眼线在,而且很深。
裴炎一点也没有察觉。
上官婉儿说完低头。
武后看着裴炎的名字,轻声道:“若是皇帝在掌控之中,那以谋逆斩首裴炎,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不过是因为天下大旱,需要裴炎来治理旱情,同时转运粮草,到了秋后,粮草入库,本宫便可处理掉他,可是现在皇帝不在掌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