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老牦牛 (第1/2页)
旺姆家那头老牦牛不行了。
它趴在牛圈里,起不来了。眼睛半睁着,嘴巴在嚼,嚼空气。旺姆蹲在它旁边,摸着它的头。牛角很粗,上面有裂纹。这头牛是她阿爸扎西年轻时从普兰买回来的,跟了她阿爸一辈子,跟了她半辈子。
她阿爸死了,牛还活着。
“阿妈,它是不是要死了?”刘英蹲在旺姆旁边,用手摸了摸牛的鼻子。鼻子是干的,没有水。
“快了。”
“它疼不疼?”
“不疼。老了,不疼。”
老牦牛的眼睛闭上了。嘴巴也不嚼了。旺姆把手放在它的脖子上。没有脉搏了。她把手收回去,站起来,看着那头牛。它死了,还趴着,像睡着了。
刘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默默地流。她用手背擦,擦不完。旺姆没有哭。她蹲下来,把牛的眼睛合上。牛眼睁着,合不上。她又合了一次,还是合不上。她就不合了。睁着就睁着。
丹增来了。他蹲在牛圈边上看了一眼,回去拿了一把刀。刀是贡布打的,很利。他把刀递给旺姆。
“你来。”
旺姆接过刀。她看着那头牛。她从来没有杀过牛。牛是她的,她该杀。她蹲下来,把刀抵在牛的脖子上。手在抖。
刘英把她的手握住了。
“阿妈,我来。”
旺姆看着女儿。刘英十二岁了。她的手很小,但很稳。她把刀从旺姆手里拿过去,抵在牛的脖子上,用力一拉。
血喷出来。刘英没有躲。
牛肉分给了全村人。丹增分了一条腿,旺久分了一大块,小多吉分了一扇肋骨,小小多吉分了一块脖子肉。旺姆留了牛头。她把牛头挂在窝棚的门口。眼睛还睁着,看着远方。
“阿妈,为什么要挂牛头?”刘英问。
“让它看着家。它活着的时候,帮我们耕地。死了,帮我们看门。”
刘英看着那个牛头。眼睛还是睁着的。她看了很久。
小多吉把牛角锯下来了。他磨了一整天,把牛角磨得发亮。他把牛角挂在铁匠铺的门口。一边一只,对称着。
“阿爸,挂牛角做什么?”小小多吉问。
“辟邪。”
“邪是什么?”
“坏东西。”
“牛角能挡住坏东西?”
“能。”
小小多吉不信,但他没有说。他看着那两只牛角,挂在门口,像两只弯弯的月亮。
旺久的老婆生了个儿子。孩子很瘦,哭声很小,像猫叫。旺久蹲在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不敢抱,怕弄碎了。
“你抱一下。”他老婆说。
“不抱。太小了。”
“你不抱,谁抱?”
旺久伸出手,把儿子捧起来。儿子在他手心里,轻得像一袋青稞面。儿子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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