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求带派的内部竞争 (第2/2页)
　　
　　这种扭曲的氛围，甚至蔓延到了更远的亲戚和熟人那里。几天后，老贝接到一个很少联系的老同学的电话，寒暄过后，对方笑着说：“老贝，可以啊，听说你儿子现在是大佬了，带带老同学呗？”
　　
　　老贝心里一紧，正要启动“防火墙”话术，对方却话锋一转：“开玩笑的，别紧张！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咱们同学群里都传开了，说你是‘隐形富豪’，儿子是‘科技新贵’，深藏不露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的事，别听人瞎说。” 老贝赶紧否认。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 老同学语气夸张，“不过说真的，老贝，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有些事也得注意。我听说啊，你们家有些亲戚，为了跟你攀上关系，或者想让你儿子提携一下自家孩子，内部都斗起来了，互相别苗头，说话阴阳怪气的。你可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老贝心里一沉。连不怎么来往的老同学都听说了，可见这股风已经刮得有多远，多离谱。他含糊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心情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和儿子的“低调”，反而成了滋生谣言的温床，而亲戚间的“内部竞争”，也成了外人眼中的谈资和笑话。
　　
　　晚上，和妻子说起这事，妻子也是一脸无奈：“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以前是直接要，现在是要不到，就开始自己瞎折腾，互相较劲，还拿咱们当靶子。这叫什么事！”
　　
　　“由他们去吧。” 老贝已经有些麻木了，“只要不舞到咱们面前，爱怎么比怎么比，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阵“攀比风”很快有了新的发展。一些亲戚似乎觉得，仅仅在口头上比拼、暗示不够“有力”，开始试图寻找更直接的“证据”，来证明自家孩子与贝西克的“亲近”或“相似”，从而在无形的竞争中占据优势。
　　
　　这天，老贝在刷朋友圈时，偶然看到二姑（就是那个女儿考研成功的）发了一条状态，是表妹小雅的书桌照片，上面堆满了厚厚的专业书，配文是：“丫头用功，像她表哥一样，做事专注，不达目的不罢休。加油！[奋斗]”
　　
　　老贝盯着“像她表哥一样”这几个字，愣住了。小雅像西克？这都哪儿跟哪儿？两个孩子性格、专业、发展路径完全不同，怎么就“像”了？这分明是生拉硬拽，强行建立联系。好像这么一说，她家女儿就和贝西克有了某种共同特质，就显得更“高级”、更有“希望”。
　　
　　没过多久，三姨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她儿子小峰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的照片，配文是：“年轻人就得有拼搏精神，自律才能成功！榜样就在身边，继续努力！[拳头]” 没明说“榜样”是谁，但在这个语境下，结合最近的种种，指向性不言而喻。
　　
　　更离谱的是，一个远房堂姐，儿子刚上初中，居然也发了一条：“儿子期中考试进步了，奖励他一本《编程入门》，兴趣要从小培养，紧跟时代步伐！[耶]” 下面有人评论问：“怎么想起学编程了？” 堂姐回复：“多学点总没错，现在不都讲究这个吗？看看那些有出息的，哪个不是懂这个？（偷笑表情）”
　　
　　老贝看着这些朋友圈，哭笑不得。贝西克的影响力，或者说，别人想象中的贝西克所代表的“成功符号”的影响力，竟然已经辐射到了这种程度，连初中生学编程都要扯上关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攀比，而是一种群体性的、略带盲目的“贴标签”和“蹭热度”行为。仿佛只要自家孩子跟“编程”、“自律”、“拼搏”、“专注”这些与贝西克隐隐相关的标签沾上边，就离“成功”更近了一步，就在这场无形的竞争中加了分。
　　
　　他觉得荒谬，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和儿子只想安静地生活，却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庭教育的标杆、子女比拼的参照物，甚至引发了亲戚内部的暗流和矛盾。他和妻子成了这些信息被动的接收者，也是这些微妙竞争无形的焦点，尽管他们什么也没做。
　　
　　“看来，咱们家西克，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了，还是升级版的。” 妻子也看到了这些朋友圈，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
　　
　　“这孩子，真是……” 老贝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起儿子那副对人情世故漠不关心、只专注于自己世界的样子，如果他知道自己成了亲戚间“鸡娃”竞赛的隐形催化剂，不知会作何感想。大概只会冷冷地回一句：“无意义的信息噪音，屏蔽即可。”
　　
　　可老贝做不到完全屏蔽。他生活在这个人情网络里，哪怕已经尽力疏离，那些无形的比较、暗中的较劲、以及因此可能引发的新的矛盾（比如二姑和三姨之间因较劲而产生的龃龉），仍然会通过各种渠道，细微地传导过来，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理压力。这不是直接的索取，却是一种更广泛、更弥散的关注和期待（或者说，嫉妒与比较）形成的场域，让他感到不适，却又无处着力。
　　
　　他意识到，建立“防火墙”阻挡了直接的攻击，但无法消除这种因他（或他儿子）的存在而引发的、环境性的微妙变化。他，以及他的家庭，似乎被置于一个无形的、被过度解读和想象的舞台上，尽管他们从未想上台表演。
　　
　　“要不要跟小克说说？” 妻子问。
　　
　　老贝想了想，摇摇头：“跟他说有什么用？徒增烦恼。他那一套，对付直接要求有用，对付这种弯弯绕绕、自作多情的比较，难道还能发个声明，说‘别跟我比，都离我远点’？”
　　
　　他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他们比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时间长了，发现比来比去也没什么用，自然就消停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又有别的‘别人家的孩子’出现了。”
　　
　　话虽如此，但老贝心里清楚，只要贝西克还在那个被想象的高度上，只要自家与亲戚之间还存着这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种暗中的比较、竞争和复杂心态，就不会完全消失。它可能从明目张胆的索取，转化为隐蔽的较劲；从直接的亲情绑架，转化为曲折的“榜样”参照。形式在变，内核未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加固自己的心理防线，对这些“噪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小家庭，过好实实在在的每一天。至于亲戚们内部的“求带派竞争”，就让他们自己去演绎吧。只要战火不直接烧到他的家门口，他可以选择做一个沉默的、偶尔感到荒谬的观众。只是，身处这场无声戏剧的中央，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又谈何容易。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水面下，新的波澜正在酝酿，只是不知下一次，会以何种形式，拍打到他的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