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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23:权臣门生举报舞,风云突变起风波

  第一卷:渔火孤舟 23:权臣门生举报舞,风云突变起风波 (第2/2页)
  
  另一人劝:“不如先回客栈避避风头,等查清楚再说。”
  
  她摇头。
  
  她不能走。一走,便是心虚。哪怕只是去街上买个烧饼,也会被人说成“连夜潜逃”。
  
  她必须站在这里,像那根插进泥里的铁锹一样,牢牢钉住。
  
  日头渐渐西斜,晒得榜墙发烫。朱砂写的“沈怀真”三个字在光下泛着红晕,像血,又像火。
  
  她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时,一个小童跑过来,递上一碗凉茶:“娘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解暑。”
  
  她认得这孩子,是王家媳妇的小儿子,常在望禾原帮忙记工分。她接过碗,道了谢,一口气喝完,把碗还回去时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回去告诉你娘,别担心。”
  
  孩子点点头,飞奔而去。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番滋味。
  
  “你看,他还记得村里人。”
  
  “可这节骨眼上,家里人来送茶,不怕惹嫌疑吗?”
  
  “要我说,越是这样越不像假的——真作弊的人,这时候早躲起来了。”
  
  议论声飘来飘去,像蚊子绕耳。
  
  她充耳不闻。
  
  天色渐晚,贡院门前的人少了大半。有几个外地考生收拾行李走了,说是“不想卷进是非”。本地士子则三三两两聚在茶摊上,一边吃点心一边聊这事,越说越玄乎,竟有版本传她背后有藩王撑腰,靠的是权势而非才学。
  
  她听到了,也没反驳。
  
  直到一个穿灰袍的老夫子拄着拐杖走近,叹道:“小子,老夫教书四十载,见过太多人因一句质疑就崩了心神。你能挺住,难得。”
  
  她低头行礼:“多谢先生。”
  
  老夫子摆摆手:“我不帮你说话,也不替你出头。我只是想问一句——若真查出你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眼:“若真有问题,自然认罚。”
  
  “可若没有呢?”
  
  “那就等真相落地。”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我不怕查,只怕没人敢查。”
  
  老夫子怔了怔,忽然笑了:“好,好一个‘不怕查,只怕没人敢查’。这话明日我要写进书院讲义里。”
  
  他转身离去,背影佝偻,脚步却稳。
  
  暮色四合,灯笼次第点亮。
  
  贡院门口只剩几个巡夜差役,还有零星不肯散去的看客。陈宛之仍立在原地,影子被拉得细长,贴在榜墙下,像一道不肯褪去的墨痕。
  
  药篓沉了些——不知是谁悄悄放进去两个饭团和一小包盐渍萝卜。她没打开看,只将带子重新系紧。
  
  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明天也不会。
  
  但她还得站下去。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那里藏着残玉简,安静无声。没有记忆碎片浮现,没有未来启示闪现。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埋在布里,贴着她的皮肉。
  
  可她知道,它在听着。
  
  听着这场风波,听着人心浮动,听着那些藏在“公正”二字背后的刀光剑影。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
  
  月亮出来了,半轮,清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渔村,有一次台风过后,海面平静得吓人,可老族长说:“最危险的不是浪,是风停前那一瞬的静。”
  
  现在,风还没起。
  
  但云,已经压过来了。
  
  她站直身子,双手垂落,指尖轻轻擦过药篓边缘。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锦袍士子结伴而来,为首的正是周砚清。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边走边大声念:“……《江南八州灾情通录》原文如下:阳湖州,受灾田亩共计三千二百顷,平均亩产七斗八升,折合总粮约两千五百石……咦?沈怀真,你文中写的可是‘亩产不足八斗’?差了整整两升!你倒是解释解释,是你记错了,还是——根本就没去过?”
  
  他身后几人哄笑起来。
  
  陈宛之缓缓转头,看向他。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是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冷静。
  
  她迈步向前,走出阴影,站到灯笼光下。
  
  “你说得对。”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角落,“我写的是‘不足八斗’,不是‘七斗八’。”
  
  周砚清一愣:“那你承认数据有误?”
  
  “我不但承认,”她继续说,“我还告诉你,阳湖东圩实际亩产是六斗九升,西塘更低,只有五斗四。你手里那本通录,少报了近三成。”
  
  “胡说!”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她淡淡道,“明早辰时,我会带一份《阳湖灾粮实地核验表》来贡院递交。上面有十七户佃农的手印,三家米行的流水账影抄,还有一位仓吏的密供——他亲口告诉我,官府为了应付考核,把灾情压了下去。”
  
  她看着周砚清:“你要不要一起署名呈交?正好趁这次核查,把真数据补进去?”
  
  周砚清脸色变了。
  
  他本想用数据打她脸,没想到她连原始凭证都有。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一人悄悄拉了袖子。
  
  “算了……她连仓吏都能拉下水……”那人低声道。
  
  周砚清咬牙,最终甩袖转身:“我们走!”
  
  一群人狼狈退场。
  
  广场重归寂静。
  
  差役打着灯笼巡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也没动。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后面还会有更狠的招。
  
  但她不怕。
  
  她怕的从来不是攻击,而是无人敢质疑。
  
  如今有人站出来叫板,说明她真的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这才是好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指腹有裂口,袖口沾着泥,鞋帮裂了线。
  
  一副穷酸相。
  
  可这双手写出来的字,能让权臣门生气得跳脚,能让主考官亲自出面受理,能让半个府城的人议论三天三夜。
  
  够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红榜。
  
  “沈怀真”三个字,在灯火下依旧鲜亮。
  
  她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长在风口的竹子,弯而不折,静而不死。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抬手,将发带重新扎紧。
  
  药篓里的饭团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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