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理 (第2/2页)
他低下头,继续写游记。
但那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张桌子又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他还是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那边……探查了几次……连个洞口都没找到。”
是那个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不耐烦的事情。
“洞口”?
肖子枫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笔停在半空中,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的没有立刻回答。肖子枫听见酒杯碰嘴唇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哒”一声,酒杯放回桌面的声音。
“芸水宫势力大,”黑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尤其是慕容傲雪,号称天下第一,不好对付。”
芸水宫。
肖子枫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上传言,玉龙雪山深处藏着一座芸水宫,宫主慕容傲雪武功卓绝,隐隐有“天下第一”之称。只是这位宫主极少在江湖走动,也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有人说她是个绝色美人,有人说她是个白发老妪,还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是江湖人编出来的传说。
“那怎么办?”白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肖子枫的思绪。
“不急。”黑的声音依旧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这事急不得。”
白的不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肖子枫听见酒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
望雪楼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肖子枫的游记上。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又写了几行字,写的是玉龙雪山的景色。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芸水宫。
慕容傲雪。
天下第一。
洞口。
他们要找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起身下楼。经过隔壁桌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但走过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一根手指都没动。
走出酒楼,被晚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
是汗。
他站在街边,望着远处的玉龙雪山,站了很久。
山还是那座山。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山腰的云雾缭绕不散。芸水宫就藏在那个云雾深处,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神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他只是一个过路的少年,一不惹事,二不找事,那两个人要找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说不清。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把整座古镇染成了橘红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开始上门板,巷子里传来狗叫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找了家客栈住下。
晚上,他洗漱完,坐在桌前翻开游记。白天的墨迹已经干了,他提笔想在后面添几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角写了四个字:芸水宫。
又写了四个字:天下第一。
然后合上本子,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想了很久。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他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一个人坐在大厅里,从傍晚坐到天亮,一句话都没说。他想起点苍山上的风雪,想起塞外的黄沙,想起那些他读过却没经历过的事。
他想不出所以然。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囊,决定回家。
游历了这么久,游记写满了,该回去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终究不是他的归宿。他的归宿在塞北,在那座终年刮风的山上。
他往北走,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
玉龙雪山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片雪。
但他知道,有些话入了耳,便再也抹不去了。
他不知道,那些话会在他的命运里掀起怎样的风浪。他只是把那一天在望雪楼上听到的几个词,记在了心里——芸水宫,慕容傲雪,天下第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洱海边那个红衣背影。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些。
风从玉龙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裹了裹衣领,转身走进了北方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