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夜惊变 (第1/2页)
肖子枫回到点苍派时,已是一个月后。
欧阳燕抱着他哭了一场。肖佚江板着脸训了他几句,见他平安归来,到底没再追究。晚饭时,欧阳燕不住地往他碗里夹菜,问他路上的见闻。他说起大理的秀丽、洱海的波光、苍山的积雪,说起那些他见过的人和事。
他没有提那个红衣背影。
也没有提酒楼里那一黑一白两个人。
有些事,他只记在了游记里。
“枫儿,快出来用饭了。”
欧阳燕的声音从厅堂传来。肖子枫应了一声,放下笔,走出书房。
厅中圆桌上菜肴已布好,热气腾腾,色香诱人。他凑到母亲身边,笑嘻嘻道:“娘,今日给枫儿备了什么好吃的?”
欧阳燕伸手轻抚他的发顶:“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可是饿了?”
肖子枫咽了咽口水,伸手拈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娘的手艺,天下第一!”
欧阳燕轻嗔:“急什么,总得等你爹爹来了再动筷。”
“再等下去,枫儿可要饿扁了。”
“都是平日把你惯坏了。”
肖子枫放下筷子,依偎到母亲身侧,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娘就枫儿一个孩儿,不疼枫儿,还能疼谁呢?”
欧阳燕身子微微一颤,半晌没有作声。
肖子枫抬起头,见母亲神色恍惚,不由担心道:“娘,您怎么了?”
欧阳燕像是自言自语,幽幽一叹:“也不知凤儿……如今怎样了……是否还在人间……”
“娘,您说什么呢?枫儿不是好端端在这儿么?”
欧阳燕回过神来,望着儿子,柔声道:“没什么。饿了就快吃吧。”
肖子枫端起碗筷,专心用饭。欧阳燕看着儿子急切的吃相,宠溺一笑:“慢些吃,仔细噎着。一会儿娘替你在你爹爹面前说情便是。”
话音未落,肖佚江已步入厅中。
肖子枫连忙低头,佯装扒饭。
肖佚江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枫儿,今日为何又未与师兄们一同练剑?”
肖子枫忙不迭夹了一块牛肉放入父亲碗中:“爹爹定是饿了,您快尝尝。”
以往他偷懒被问起,总这般避重就轻。欧阳燕打圆场道:“老爷,先吃饭吧。”
肖佚江心下一软,不再追问。欧阳燕不住往儿子碗中布菜。肖子枫心中有愧,匆匆吃完,道了晚安,便溜回自己房中。
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肖佚江轻叹一声:“枫儿天资悟性皆是上佳,若能潜心武学,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可惜这孩子,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年岁还轻,再过些时日或许便懂事了。”
“十六了,还小?你我这般年纪时,都已成婚了。”
欧阳燕依入丈夫怀中:“那往后你我一同好好督促他,再不让他偷懒便是。”
肖佚江苦笑:“但愿夫人这回真能说到做到。”
欧阳燕抿嘴一笑:“放心。”
肖佚江心中一暖,将妻子揽紧了些。
欧阳燕忽道:“老爷,妾身倒有一想。不如为枫儿说门亲事如何?成了家,有了担当,或许便能定下心来。”
肖佚江沉思片刻:“或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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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肖佚江毫无困意。白日里儿子那避重就轻的模样、对武学的疏离,还有妻子提起“凤儿”时那一闪而过的恍惚——种种画面交织心头,挥之不去。
他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出房门。
月华如练,洒在寂静的庭院中。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东厢房。房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少年伏案的剪影。
他抬手轻叩门扉。
“谁呀?”
“是我。”
房门打开。肖子枫穿着中衣,外袍随意披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倦:“爹爹,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
肖佚江走进房中。书案上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本民间游记,旁边还有几张涂鸦似的塞外地图。他心中了然,在桌旁坐下:“睡不着,见你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在看什么?”
“哦,随便翻翻杂书。”肖子枫将游记合上,坐到父亲对面。
肖佚江看着儿子在灯光下格外清俊的眉眼,语气缓了下来:“枫儿,往日里为父问你练剑之事,你总不愿深谈。今夜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可能对为父说说真心话?你究竟为何不喜习武?”
肖子枫怔了怔。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爹爹,并非孩儿懒惰。只是……孩儿觉得,剑再快,能快过人心算计么?武功再高,能挡得住暗处的冷箭、解得了复杂的恩怨么?祖父和爹爹常说,武是止戈,可江湖上多少纷争恰恰因武而起?孩儿读史书游记,见那些真正能安一方、泽百姓的,往往不是武功最高的侠客,而是通晓事理、明辨是非之人。孩儿……想成为那样的人。”
这一番话,出乎肖佚江的意料。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少年贪玩,却不料他心中竟有这般思量。
“枫儿,你能有此想,为父很欣慰。”肖佚江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然则世事并非非此即彼。武功是手段,心性才是根本。若无自保之力,纵有济世之心,恐怕也寸步难行。我点苍派立足塞外,看似风光,实则周遭虎狼环伺。若无实力震慑,何以保门下弟子安宁,又何以去行你所说的‘济世’之事?”
肖子枫抬起头,眼中仍有困惑,但分明在认真思量父亲的话。
肖佚江正欲再言,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夜风送来了极其细微的声响——衣袂与瓦片的摩擦声,还有几乎融于夜色的、刻意压低的呼吸。不止一人,且轻功不弱。
他面色一凝,抬手示意儿子噤声。眼中温和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点苍掌门应有的锐利。他无声起身,吹熄灯火,只留一缕月光从窗棂间渗入。
“有人潜入,来意不善。”他的声音极低,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留在此处,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绝不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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