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夜惊变 (第2/2页)
“爹爹!”
肖佚江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放心,爹去去就回。记住,保护好自己。”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落叶般滑出房门,融入夜色之中。
肖子枫依言闩好门,背靠冰凉的门板,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本游记。
院外,夜风更冷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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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佚江如鬼魅般掠上屋顶,伏低身形,目光如电。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朝内院走来。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色冷峻,眉宇间隐现杀气,步伐从容,仿佛这趟夜行不过是饭后散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灰袍老者,一个绿衣大汉。两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是高手。
三人走到院中,站定。
那年轻人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屋顶的肖佚江身上,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肖掌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深夜叨扰,只为借一样东西。”
肖佚江跃下屋顶,落在院中,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借什么?”
“天蚕指谱。”
肖佚江面色微变,随即沉声道:“此乃肖某家传武学,祖训绝不外借。请回吧。”
那年轻人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就只有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掌未到,劲风已至,凌厉如山。
肖佚江侧身避过,反手一掌迎上。双掌相交,一声闷响。肖佚江退出两步,胸口一窒。那年轻人纹丝不动,衣角都不曾掀起半分。
肖佚江心中暗惊。他不再托大,拔剑出鞘。长剑如匹练般展开,剑光霍霍,招招凌厉。那年轻人却不慌不忙,只凭身法游走,以掌对剑,从容不迫。他的掌法刚猛霸道,每一掌都裹挟着风雷之势,逼得肖佚江连连后退。
斗到酣处,肖佚江的长剑被一掌震偏,虎口发麻,剑身嗡嗡作响,险些脱手飞出。
他索性弃剑,变掌为指。
天蚕指。
指影翻飞,凌厉如剑,绵绵密密罩向对手。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三十年苦练,从未在外人面前施展过。
那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微扬。他不闪不避,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招。
指掌相交,劲风四溢,二人各自退开。
那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点。
“这就是天蚕指?”他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兴味,“名不虚传。”
肖佚江没有说话,心中却暗暗吃惊。这一指他用了七成功力,对方竟只是掌心留了一个红点。这年轻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那年轻人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掌力陡然加重,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猛似一掌。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肖佚江勉力招架,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脚下踉跄,渐渐不支。
“肖掌门的指法果然不俗,”那年轻人淡淡道,“可惜,火候还差了些。”
一掌震开肖佚江的双臂,另一掌直取他胸口。肖佚江勉强避开,却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砰”的一声闷响。他滑落在地,嘴角渗出血来,胸口剧痛,一时竟站不起来。
那年轻人没有追击。
他收回掌,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冷峻的面容映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这时,东厢房的门忽然被撞开。
“爹——”
肖子枫冲了出来。
他听见打斗声越来越不对劲,听见父亲的闷哼,再也忍不住了。他看见父亲靠在廊柱上,嘴角有血,心中一紧,不管不顾地扑过去。
还没跑出几步,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他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条铁钳般的手臂已箍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是那个绿衣大汉。
他的手像铁钳,勒得肖子枫喘不过气,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红。
“放开他!”肖佚江目眦欲裂,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那灰袍老者一掌按回地上。
那年轻人看着被擒住的肖子枫,嘴角微微上扬。
“肖掌门,我再问你一遍:天蚕指谱,借还是不借?”
肖佚江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缓缓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来取。到时候,你儿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的决定了。”
他一挥手,那绿衣大汉提着肖子枫,转身就走。
“枫儿!”肖佚江冲上前,却被那灰袍老者一掌逼退。
那年轻人头也不回,三个人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消失在月光尽头。
肖佚江站在院中,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欧阳燕的惊呼声。有人跑来,有人喊着“掌门”“师兄”,有人在低声议论。他一概没有理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来人离去的方向,像一尊石像。
夜风吹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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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人名叫沙武,是翎羽山庄庄主沙天之子。
他身后的绿衣大汉名叫海智英,是沙武的心腹手下。那个灰袍老者姓莫名怀,江湖人称“铁掌无常”。
这些,肖佚江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月夜,一个年轻人带着两个手下闯进了他的家。那年轻人武功远在他之上,一掌震偏他的长剑,一指只在掌心留下一个红点。那绿衣大汉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他的儿子。那灰袍老者一掌将他逼退,让他连追都追不出去。
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他只知道,儿子被带走了。
远处,点苍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