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古河道之下 (第1/2页)
凹陷区域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震撼。
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塌陷,边缘的沙土还在缓慢滑落,像一条正在流动的河流。
中心黑得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夜风从坑口灌出来,带着一股霉味和金属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度。
不是冷,是一种失温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把空气中的热量抽走。
姜一舟第一个下去。
他在凹陷边缘打了三根膨胀螺栓,挂上静力绳,戴上头灯,双手握住绳索,身体后仰,双脚蹬着沙土壁,一步一步降了下去。
四十米的深度,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落地的时候他的登山靴陷进了松软的淤泥,一直没到脚踝。
他用对讲机报告:“坑底是淤泥,厚度不明。
西侧有一个拱形洞口,两米高,有俄文编号。”
方远第二个下去。
他背着地质锤和采样袋,落地后立刻蹲下来,从淤泥里抠出一小块碎石,凑到头灯下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把碎石举到对讲机前。
“这是人工混凝土。
不是现代的。
浇筑工艺非常原始,但材料强度极高,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配方。”
苏小冉第三个下去。
她落地后没管淤泥,直接走向西侧的洞口。
洞口的石壁上用生锈的红色油漆写着“1958”和一串俄文编号。
她用手套擦了擦油漆,把编号念了出来。
“这是苏联时期的引水隧洞编号。
他们在六十年代挖过一条从阿尔泰引水到吐鲁番的隧道,后来废弃了。
没想到会通到这里。”
她用头灯往隧洞里照了一下。
洞壁湿漉漉的,长满了白色的苔藓,不是植物,是矿物质结晶。
手电光柱在隧洞里照出几十米远,看不到尽头。
其他人依次下降。
何菲、陆薇、宋青、蔡小禾、王德凯、林溪。
秦信最后一个。
林溪用一条额外的安全绳绑住他的蟹壳腰,王德凯在上面拉住绳尾,姜一舟在坑底接应。
秦信的蟹壳身体太重了,比正常人体重一倍还多。
他下滑的时候,绳索被绷得吱吱响,洞壁上的沙土被他的蟹壳刮出一道深深的槽。
下降到一半的时候,臂的夹板在摩擦中松脱,断肢被安全绳重新固定。他稳住身体,继续向下滑行。
他没有停,继续下滑。
姜一舟在坑底接住了他,把他从绳索上解下来,扶到洞壁边靠着。
秦信用左手摸了摸左臂夹板,把它重新系紧,然后用断肢撑着洞壁站起来。
“隧洞。
进去。”
隧洞比预想的更潮湿。
洞壁上的白色结晶在头灯光照下反着冷光,像一层薄冰。
脚下是半硬的淤泥,踩上去会陷进去一两厘米,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方远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地质罗盘,边走边校正方向。
“隧洞的方向是向南偏东,我们的目标在正下方。
先走完这段隧洞,然后再垂直往下。”
队伍走了大约两个小时。
秦信被王德凯和姜一舟架着,蟹壳腿在洞壁上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左臂在夹板里晃荡,每走一步,断骨的尖端就在蟹壳里摩擦一下。
他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觉到那种摩擦的震动,从骨头传到胸口,再从胸口传到意识深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鼓。
隧洞开始向下倾斜。
角度不大,但能感觉到。
地面从淤泥变成了碎石,碎石上有水渍,滑得很。
姜一舟走在最前面探路,每走一段就在洞壁上用荧光笔做一个记号。
陆薇跟在队伍中间,肩上背着一台中继器。
她在隧洞的顶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贴一个信号中继贴片,确保地面上能收到他们的位置信息。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的时候,隧洞顶部开始渗水。
不是普通的滴水,是一种腐蚀性的液体,滴在岩石上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一小股白烟。
方远用试纸接了一滴,测了一下pH,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点八。
强酸。
应该是地下水和某种矿物质反应产生的。
大家把帽檐压低,不要让液体滴到皮肤上。”
话音未落,头顶一块碎石松脱,砸在陆薇的中继器上。
中继器的外壳碎裂,电路板冒出一股青烟。
陆薇蹲下来,试图修复,但主板已经烧穿了。
她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通信断了。
地面收不到我们的信号了。”
队伍停下来。
宋青看着隧洞深处那片黑暗,皱着眉。
“我觉得应该撤退。
没有通信,没有导航,再往下我们可能会全部困在里面。”
王德凯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地下,把烟捏碎了。
“撤?
撤了之后呢?
百年倒计时不会等人。”
苏小冉站在隧洞中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是来撤退的。
我是来看历史的。”
秦信没有说话。
他用左手敲了敲洞壁,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在用振动感知前方的空间结构。
苏小冉看到他的动作,蹲下来,把自己的耳朵贴在洞壁上。
她听到了回音,空洞的,悠长的,像敲一口大钟。
“前面是空的。
很大。”
秦信用左手指着隧洞深处。
“走。
我开路。”
队伍继续前行。
隧洞越来越窄,洞壁上的白色结晶越来越厚,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尖利。
蔡小禾的登山鞋底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吭声。
何菲看到了她脚底渗出的血,蹲下来用纱布缠了两圈,然后把她的鞋带系紧。
走了大约六个小时的时候,隧洞到了尽头。
不是塌方堵死的尽头,是人为终止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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