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古河道之下 (第2/2页)
洞壁上有钻孔痕迹,方远用手摸了摸那些钻孔,对大家说:“苏联人当年钻到这里就停了。
他们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不敢继续挖。”
他用头灯往下照。
隧洞尽头的地面上有一道垂直的裂隙,宽度刚好容一个人通过。
他用绳索系了一块石头丢下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才传上来,沉闷的,带着回音。
姜一舟在裂隙边缘打了三个膨胀螺栓,挂上三条静力绳。
他检查了每一个人的下降器,然后把自己的背包背好。
“我先下。
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下。”
他握住绳索,身体后仰,双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降入了黑暗。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回声。
“这里有个平台,可以站人。
裂隙深度大概两百五十米,下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我能感觉到风,下面有空气流动。”
宋青第二个下去,然后是苏小冉、何菲、陆薇、蔡小禾。
王德凯陪秦信最后下去。
秦信用左手抓住绳索,用断肢和双腿夹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他的蟹壳身体太重了,绳索绷得像琴弦一样嗡嗡响。
下滑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时候,秦信的左眼突然一黑。
不是视力丧失的那种黑,是他意识里那根连接塔克拉玛干方向的蛛丝断裂了。
他感觉不到南方的光脉了,感觉不到七号塘的荧光,感觉不到王德凯种下的那排胡杨。
疼痛不是剧烈的,是空旷的。
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的空洞。
他的手没有松开绳索,继续下滑。
姜一舟在平台上接住了他。
平台不大,只有三四平方米,是裂隙侧壁上一块天然凸起的岩石。
所有人挤在上面,站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秦信靠在洞壁上,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灰白色的薄膜覆盖着眼球,和以前一样,但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塔克拉玛干那边,我看不见了。”
林溪走到他面前,用食指摸了摸他的左眼下。
那里没有眼泪,没有组织液,只有蟹壳。
方远蹲在平台边缘,用手电往下照。
光柱在黑暗中扫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不是岩石的轮廓,是建筑的轮廓。
平的,光滑的,像一面倒扣的锅。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穹顶。
就在下面。
不到五十米。”
姜一舟开始打下一段绳索。
这次不用下降器,直接速降。
他第一个下去,落在穹顶上。
穹顶的材质不是岩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温的,像活物的皮肤。
表面布满了六边形纹理,每一个六边形的中央都有一个细小的凹坑。
他用头灯照了照,那些凹坑深不见底,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其他人依次降到了穹顶上。
苏小冉蹲下来,用手套擦拭穹顶的表面。
灰尘被擦掉后,露出了暗金色的底色。
那种颜色不是油漆,不是涂层,是材料本身的颜色。
她用平板拍下了纹理,放大,再放大。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装饰。
这是秦信身上的蟹壳纹理。”
所有人看向秦信。
秦信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让林溪扶着他蹲下来,用左手的指尖触碰穹顶表面。
六边形纹理正好嵌合他指尖的纹路。
不是指纹,是蟹壳的纹路。
穹顶表面在他的触摸下微微发热,那些凹坑里亮起了暗金色的光,像一颗颗被点亮的灯。
蔡小禾推开林溪,站在秦信面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声音很稳。
“秦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和这个东西,是不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关系?”
秦信用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它认识我。
从两年前,系统第一次绑定我的时候,它就认识我。”
穹顶的暗金色光越来越亮,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黄昏时分的戈壁。
那些六边形纹理开始缓慢旋转,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苏小冉蹲在穹顶上,用手抚摸那些纹理,眼泪掉在暗金色的光里,蒸发了。
“这是它们留给我们最后的信。
收信人的名字,刻在信纸上。
那个名字是秦信的。”
没有人说话。
何菲给秦信测了血压,数值爆表。
姜一舟默默地在穹顶上打好了下一段绳索。
王德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灰掉在穹顶上,被光烫了一下,化成一缕青烟。
他对着秦信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那个在七号塘边养螃蟹的小子。
这是变不了的。”
秦信没有回答。
他用左手按在穹顶上,那些暗金色的光沿着他的蟹壳手臂向上蔓延,爬过肩膀,爬过胸口,爬到他的左眼下。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穹顶深处传来,悠远的,古老的,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
“进来。
你等的人在里面,等你的人也在里面。”
秦信用左手拍了拍穹顶,发出三声闷响。
不是随意敲的,是三长两短。
“开门。”
穹顶的六边形纹理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通道。
暗金色的光从通道中涌上来,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秦信第一个滑了下去。
身后,九个人依次跟上。
地面上,那株胡杨苗还在蔡小禾的背包里,只露出几片叶子,在暗金色的光中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