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沈云梦的过往,隐雾山 (第2/2页)
她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轻轻把许柚柚从背上放下,抱在怀里。许柚柚双眼紧闭,嘴唇泛着灰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伸手探到鼻尖,气息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许柚柚,”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找不到隐雾山,真的找不到了。”
“你别怪我。”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许柚柚的额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
“施主。”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云梦猛地抬头。
面前站着个和尚,穿一身打补丁的灰僧袍,布鞋磨得露了脚趾,须发全白,眼神却格外平静,像一潭深水。
“你怀里的人,情况不好。”和尚开口道。
沈云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大师,您知道隐雾山吗?山里是不是有个石洞?”
和尚蹲下身,看了看许柚柚,沉默片刻:“你找那里做什么?”
“我要送她回去,求大师告诉我!”
和尚轻轻叹了口气:“隐雾山在东边三十里,山里确实有个石洞,只是好多年没人去过了。”
沈云梦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通就要下跪:“求大师带我去!”
和尚扶了她一把,没多问一句:“走吧。”
说完,转身就往前走去。
沈云梦赶紧背起许柚柚,紧紧跟在后面。
一路上,和尚什么都没问,不问她是谁,不问背上的人是谁,不问去石洞做什么,只是在前面慢慢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没跟丢。
三十里路,沈云梦走了整整一天,和尚始终走在前面,距离不多不少。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
隐雾山满山都是雾气,白茫茫一片,连山顶都看不见。山脚下有条被荒草盖住的小路,若不是和尚带路,她根本发现不了。
和尚带着她往山上走,山路越来越陡,翻过好几道山梁,沈云梦咬着牙,死死跟着,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到山坳深处,和尚停下脚步:“到了。”
沈云梦喘着粗气,往前看,一面长满青苔和枯藤的石壁,一道笔直的石门,开了一大半,洞口全是灰尘,一看就荒废了很多年。
“这就是你要找的石洞。”
沈云梦把许柚柚放在洞口,转身就要给和尚磕头,被和尚伸手拦住了。
“不必多礼。”
“敢问大师法号?”沈云梦红着眼问。
和尚摇了摇头:“贫僧没有法号。”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的铜铃铛,不大,表面光亮,弯腰系在了许柚柚的手腕上。
“戴着它,路上不会迷路。”
和尚说完,看了她一眼:“你保重,快进去吧。”
话音落,转身就走,很快就被雾气吞没了身影。
沈云梦跪在洞口,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随后,她抱着许柚柚,钻进了石洞。
本以为洞里会漆黑一片,没想到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山洞照得透亮。洞里石壁很光滑,角落堆着一叠旧书,看着像是以前有人住过,中间有一张石床,铺着厚棉褥,落满灰尘,刚好能躺一个人。
沈云梦小心翼翼把许柚柚放在石床上,轻声说:“许柚柚,我们到了,你说的石洞,我们到了。”
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拢好许柚柚的头发,整理好她的衣服,坐在石床边等着。
这一等,不知道等了多久,洞里没有日夜,只有雾气反反复复从洞口涌进涌出。
许柚柚始终没醒。
沈云梦越来越慌,伸手探向许柚柚的鼻尖,没有一丝气息,又按在胸口,也没有心跳。
“许柚柚?”她轻声喊,没人应。
“许柚柚!”她提高声音,洞里只有自己的回声。
她不死心,手指放在许柚柚鼻尖,久久没有挪开,可依旧感受不到半点呼吸。
许柚柚死了。
沈云梦跪在石床前,呆呆看着她苍白的脸,半天没动,直到洞里的雾气打湿了她的头发,才缓缓起身。
她从包袱里拿出那件月白色的青花衣裳,抖开,夜明珠的光落在上面,纹路泛着淡淡的蓝光,好看得很。
她轻轻解开许柚柚身上那件破旧的青衣,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到处是破洞,袖口磨得全是毛边。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她一边换衣服,一边轻声念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说你喜欢这件,我给你换上。”
衣服料子很软,穿在许柚柚身上,衬得她的脸更白了,是那种没有生气的、死一般的白。
沈云梦一点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整理好领口和袖子,后退两步,看着她,轻声说:“好看。”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她在石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浑身都僵了。
最后,她站起身,慢慢走出石洞。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山风刮过来,又湿又冷,浓雾像海浪一样翻涌。
她走到石洞旁的山崖边,往下看,全是白茫茫的雾气,深不见底。
风灌进她的衣服,猎猎作响,眼泪早就流干了,她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死了,她答应的事,已经做完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块棱角锋利的尖石,立在地上,被雾气浸得冰凉,泛着冷光。
沈云梦看了很久,慢慢走了过去,脚步很稳,没有闭眼。
尖石刺进身体的那一刻,剧痛传来,比当年被碎瓷片扎穿还要疼,可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
鲜血溅在石门上,顺着石缝往下流。
沈云梦跪倒在石洞前,膝盖磕在碎石上,身体往前倾,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门。
意识一点点消散,她最后看了一眼,石门正缓缓合上,缝隙里,能看见石床上,穿着月白色衣裳的许柚柚。
直到石门彻底关闭,再也看不见里面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