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听一曲紫钗记 (第1/2页)
梨园的楼上单间,不大,但敞亮通透。
一扇雕花木窗正对着戏台,窗下放着张方桌,几把椅子围在四周,桌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细点,热气从茶壶嘴慢悠悠往上飘。
许柚柚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底下空荡荡的戏台。
许家兄弟几个陆续坐下,许天佑挨着许柚柚,许惊蛰坐在最边上,许清河靠在门边的墙,许四海和许星河坐后排,许多金最后进来,手里还端着刚续好的热茶。
“祖姑奶奶,”许天佑凑过去,小声问,“您不是嫌弃戏子吗?”
许柚柚没看他,淡淡开口:“我是不喜欢你这样的,吊儿郎当。”
许天佑一下子噎住,旁边许多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可我喜欢听好听的,”许柚柚又补了句,语气淡得跟说家常似的,“有些人唱戏,声音是纯粹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许天佑摸了摸鼻子,又问:“那您爱听什么曲?”
许柚柚没立马回话。
她看着台上伙计铺着红毡毯,看了几秒,脱口而出:“《游园惊梦》。”
许天佑愣了,许多金也愣了。
许惊蛰在后面抬了抬头,看了许柚柚一眼,没作声。
许柚柚自己也纳闷,她向来偏爱《邯郸记》,黄粱一梦的散淡劲儿才合她性子,《游园惊梦》太柔、太缠人,从来不是她喜欢的调调。
可刚才,话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像是身体里有别的东西,替她做了答。
“这个我小时候听过,”许多金搭话,“讲杜丽娘做梦遇书生,醒了就病倒,后来死了又活过来,算个悲剧。”
“好听。”许柚柚就说了这两个字。
许多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没多久,台上开锣了。
唱的是《紫钗记》,霍小玉和李益折柳离别,满是离愁。许柚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戏台,没跟着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安安静静看着。
听了一段,许惊蛰忽然开口:“我很少听戏,不懂这些,您觉得这场《紫钗记》怎么样?”
“凑合。”许柚柚随口应道。
许天佑今晚兴致格外高,大概是难得听戏,又都是自家人,不用端着架子,又凑过来问:“祖姑奶奶,咱们家以前,是不是像我剧本里写的,常请人来唱堂会?”
许柚柚端着茶杯,没喝,就握在手心里。
“我们家是清流世家,”她缓缓说,“不能常请,容易被外人说闲话。”
目光落在茶杯的水面上,顿了一瞬,声音轻了些:“倒是我喜欢听,我娘常带我去会馆的戏台听。”
许多金剥花生的手顿住,许家兄弟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没接话,怕勾起她的旧事。
许天佑识趣换了话题:“那您以前有没有喜欢的角儿,给我们讲讲?”
许柚柚沉默了一会儿。
台上胡琴拉着慢板,幽幽的,像人在叹气。
“说了你们也不认识,都过去多少年了,好好听戏。”她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许天佑立马闭了嘴,不敢再问。
许清河坐在门边,从头到尾没掺和对话,他本就不会说话,也懒得用手机打字,就专心听戏,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跟着戏拍,一下下轻轻点着。
许多金听了两段,嘴痒,跟着哼了几句,调子没跑,可嗓子干巴巴的,没半点韵味,哼了两声就停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许天佑看看许柚柚,又看看戏台,一脸若有所思。
锣鼓声从楼下传上来,穿过木窗,在单间里轻轻回荡。
梨园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京城生物研究院停车场。
车子熄了火,许学信和陈然坐在车里,谁都没先动。
过了好半天,许学信才开口:“这个课题,我们只做协助,别的不管。”
陈然看向他:“不碰核心?”
“嗯,不碰核心,”许学信语气很平静,“不主动掺和,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陈然沉默了,这个课题研究深海古生物、端粒、细胞再生,跟家里的祖姑奶奶情况太像了,就怕一旦深入,上面的人迟早会知道许家,许家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那就彻底断联吧。”陈然说道。
许学信看了她一眼,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最后一次。”陈然看着研究院亮着灯的窗户,又补了一句。
许学信没接话,过了会儿,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十一组门口,陈然停下脚步:“学信,真要进去?”
许学信也停下,目光落在门牌上,没看她:“恩师都出面了,能不去?”
陈然想起前几天去医院看傅海峰的场景,老爷子八十七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蜡黄,看见他们,还撑着想坐起来。
“学信啊,”傅海峰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个课题,你得帮帮我。”
许学信站在病床前,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掺和,也知道这课题不简单,”傅海峰咳嗽几声,胸口剧烈起伏,“可院里找到我,我这张老脸,实在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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