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听一曲紫钗记 (第2/2页)
当年在研究院,傅海峰手把手教他们做实验,一字一句改论文,是夫妻俩的恩师,这份情,没法彻底撇清。
“老师,您清楚这课题涉及的东西吗?”陈然当时开口问。
傅海峰没回答,就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愧疚和恳求。
“帮帮我。”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陈然收回思绪,伸手推开十一组的门,许学信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脸上没半点情绪。
门关上,走廊又恢复了死寂。
城西一处巷子老宅。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角落阴影里,坐着个老人,黑袍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点布满皱纹的下巴。
刘长生窝在太师椅里,说是窝,一点不夸张,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膝盖曲起,脚踩在椅面,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长短不一,短的像是自己咬断的。
一头白发披散到腰际,又长又直,白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夜抽干了所有颜色。可她的脸,不是寻常老妇人的模样,皮肤干枯起皱,骨相还在,眉眼能看出从前的美貌,只是内里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只剩一副空壳。
宽大的衣服领口滑到肩窝,露出的锁骨,瘦得突兀。
她没看门口,也没看角落的老人,就盯着自己的手。老人送来的药,只是减缓了衰老,却没停下,她还在一点点变老,只是速度慢了些。
“你终于肯露面了。”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是有东西烂在了喉咙里。
说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老人没立马回应,反倒淡淡开口,语气跟说天气一样随意:“你可真丑。”
刘长生没生气,把手指伸到眼前,翻来覆去看着,皮肤皱巴巴的,像放干了水分的果子:“可不是嘛,一天比一天难看。”
老人沉默了片刻。
刘长生突然转头看向门口,看管她的手下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水和食物,正站在门口。
那人被她看了一眼,脚步瞬间顿住。
“我说过,不吃不喝。”刘长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人僵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不停发抖。
刘长生没起身,就这么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人身体彻底僵住,眼睛瞪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托盘滑落,碗碟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刘长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淡淡吐出两个字:“碍事。”
角落的老人,从头到尾没看那边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过了会儿,老人才开口。
“是你做的吧,”刘长生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把太岁,给了许家。”
“那是个意外。”老人回道。
“意外?”刘长生猛地歪头,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她毫不在意,就这么歪着头看向阴影里的老人,“你觉得我会信?”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狠劲。
“东西当初在你手上,是你自己守不住,怨不得别人。”老人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刘长生突然笑了,无声的笑,嘴角扯开,露出牙齿,眼里空落落的,像两个黑洞。
“一个破肉疙瘩,我养了它这么久,它还敢反我?”
她放下手,慢慢伸直膝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稍一用力,骨头就会断。
站直后,她比之前矮了一截,背微微驼着,肩膀往前扣,像一张快要折断的弓。
“那你呢?”她看着老人,“你打什么主意?”
老人没回答。
刘长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轻,像在说悄悄话:“你把我关在这,是怕我死得太快,还是怕我死得不够难看?”
她又笑了,那笑容挂在干裂的嘴唇上,钝钝的,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老人低低笑了一声,开口问道:“想继续活吗?”
刘长生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手,看了几秒,猛地抬头,眼里燃起怒火:“现在才来跟我谈交易?”
老人没理会她的质问,径直说:“各取所需,我帮你活下去,你别动许家那位。”
刘长生盯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狗?”
老人依旧沉默。
刘长生笑了笑,转过身,慢慢坐回椅子,重新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许家那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她轻声问。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老人回道。
刘长生没再追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紧,力气不大,手指不停发抖,却还是死死攥着。
“随你。”她闭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可心里却在冷笑:等我彻底恢复,你们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