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种子 (第1/2页)
龙江码头,应天城外。
天刚蒙蒙亮,江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户部几个年轻郎中捧着空白账册站得笔挺,鼻尖冻得通红,吸溜着鼻子不敢动。一个老主事蹲在码头边啃炊饼,啃得咔嚓响,啃完把饼渣往江里一撒,一群江鸥呼啦啦扑过来抢食。
“我说王主事,您老悠着点,别把自己也喂了江鸥。” 年轻郎中小声嘀咕。
“你小子懂个屁,” 老主事抹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这叫祭江,保着银子能顺顺当当上岸。”
礼部的人挤在棚子里,主客司郎中手里攥着红绸,扎好又解开,解开又扎好,手指都快磨出茧子了。“再扎一遍,万一陛下看着不满意呢?” 他嘴里念叨着,旁边的属官翻了个白眼。
内库的管事站在户部和礼部中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袍子,手里攥着个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宫里的内侍和户部的差役,推着一溜板车,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油布,四角用草绳压得严严实实。
“来了来了!”
码头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瞬间都挺直了腰板。
江面上,第一面大明龙旗从晨雾里钻了出来,金红相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帆影一层叠着一层,黑压压地压了过来,遮得半边天都暗了。
旗舰的船头,汤和一身亮银盔甲,擦得能照见人影。他双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站得笔直,江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放缆绳!搭跳板!”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宝船缓缓靠岸,沉重的跳板 “哐当” 一声搭在了码头上。
汤和带着沈万三大步流星地走下跳板,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汤和走到码头正中,对着站在那里的朱元璋 “啪” 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得能盖过江风:
“臣汤和,奉旨巡海,率征南舰队,凯旋归来!”
朱元璋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胳膊哈哈大笑:“好!好小子!咱就知道你准能成!”
“托陛下的福,” 汤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此行南洋,带回白银三百余万两,香料、象牙、犀角、宝石各色宝物八十七箱,粮食数十万石。另外,还带了点好东西,回头再跟您细说。”
他挥了挥手:“所有物资清点交接,交给户部和宫里的人负责!”
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应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朱元璋点点头,拉着汤和的胳膊:“走,跟咱回宫。沈万三,你也一起。”
御书房里,热茶已经沏好了,袅袅地冒着热气。
汤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 “咕咚咕咚” 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哎呀,可算喝上口热的了!这海上的风,真不是人受的。”
“少废话,” 朱元璋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说说吧,海外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嗨,别提了,” 汤和放下茶碗,拿手指在案上比划起来,“南洋那些小国,安南、暹罗、真腊、爪哇,全是各自为政,乱得一锅粥。安南最强,撑死了五六万兵力,船有个几百条,全是小破船,最大的也就装百十来号人,炮没几门。他们天天盯着占城打,占城打不过,缩在山里当野人。”
“暹罗次之,三四万兵力,跟安南是死对头,隔三岔五就得干一仗。真腊最弱,谁都能上去踩两脚。爪哇最散,岛上分了十几个土邦,自己人跟自己人天天打,打得头破血流。”
他一拍大腿:“总之一句话,他们那点家底,跟咱们比起来,就是叫花子跟龙王比宝!他们的战舰比咱们差远了,火炮更是没得比。海战就两个字 —— 碾压!”
“怎么个碾压法?”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问。
“这帮人打仗,还停留在跳帮肉搏和放火箭的阶段呢,” 汤和嗤笑一声,“他们那火箭,射程还没咱们的火铳远。咱的战船往远处一停,对着他们放炮就行,他们连咱们的船边都挨不着,想锁船都锁不住。”
“南洋那些港口,全是天然深水湾,连个正经要塞都没有。少数有炮台的,也就几门土制铜炮,打个百八十步就不错了,准头更是没有。路上遇着几波海盗,还有些倭寇,也就三两炮的事儿,连咱们的船板都没打穿几块。”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这一路能走得这么顺,全靠林家的补给港。沿途每五六天航程就有一个能靠岸的地方,淡水、粮食、柴火,要什么有什么,补给从没断过。要是没有这些补给港,咱这趟至少得多走一半的路。”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万三:“沈万三,你说说账。”
沈万三赶紧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厚厚的账册,翻开最上面一本,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着:“回陛下,此行贸易收入,合计白银三百一十二万七千六百两,毛利超过一倍。林家的补给港,一文钱的停泊费都没收,这笔钱全成了净利润。”
“暹罗的香木,在咱们市面上抢疯了,价格翻了三倍还多。安南的象牙和犀角,更是供不应求,刚到港就被订光了。去程运的丝绸、瓷器、茶叶,在南洋被一抢而空,有的商人甚至愿意用三倍的价格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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