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斗兽 (第1/2页)
陈灵洗跟在流朱身后,穿过西院月洞门,踏上通往东堂的青石小径。
七月的晨风从园中吹来,带着池塘里早开的荷花香气,混着岸边青草被日光晒暖后蒸腾出的潮湿气息。
他行至东堂门外,流朱止步,侧身示意他进去。
陈灵洗跨过门槛。
堂中已有人了。
林胧月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一件月白云纹褙子,外罩银白纱衫,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近乎寡淡。
云和郡主坐在她右手边,着一袭鹅黄褙子,仍是那副慵懒模样,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慢吃着。
她身后立着两个侍女,低眉顺目,悄无声息。
“果然,云和郡主也在。”
陈灵洗并不意外,云和郡主待在这宝素侯府的时间,恐怕比她待在郡主沅江行宫中的时日更长许多。
他目光掠过云和郡主时,忽然一顿。
数月修行,他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此刻他清楚地捕捉到,云和郡主的吐纳节奏,与常人不同。
她呼吸之间,并非寻常的一呼一吸,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吮吸。
每一次吸气,她喉间都有一缕极淡的灵气在流转,那灵气无色无形,若非他行炁三楼、感知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而最让陈灵洗惊异的是……
那灵气并非从天地间汲取,而是……从林胧月身上。
他看得分明。
林胧月坐在那里,周身气血自然流转,银骨境的底蕴深厚如渊。
可她那流转的气血之中,竟有一丝极细的气息被某种力量牵引,无声无息地飘散出来,没入云和郡主的呼吸之中。
云和郡主口中含着一口灵气,将那一丝气息纳入,徐徐咽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之色。
那神色一闪而逝,若非陈灵洗一直留心,几乎无法捕捉。
陈灵洗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垂手走到堂中,躬身行礼:“陈灵洗,见过郡主,见过小姐。”
林胧月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陈灵洗。”她开口道:“太子再临沅江,在芒羊山斗兽行宫设宴,遍邀沅江府各家子弟。”
她顿了顿,呷了一口茶。
“府主千金楚霖紫,也在场。”
“我几次予你修行资粮,又准你每月出府采买药材,许你翻阅藏书阁典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灵洗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威压:“如今正是你立功的时候,你可准备好了?”
“立功?”
陈灵洗闻言,心头疑惑,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激。
“回小姐,陈灵洗修行数月,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如今已入铜赤小成之境,崩岳劲也略有小成。
若小姐有命,陈灵洗必全力以赴,不教小姐失望。”
铜赤小成。
这是他刻意压低了说出的境界。
以藏锋法遮掩,银骨入门,浑身气血远远没有转化为银髓气血,仍有铜火气血,他显露在外的气血波动,确实只到这个程度。
“铜赤小成。”林胧月眉头微挑,嘴角牵扯出一丝弧度:“数月之间,从铁躯到铜赤小成,确有不凡。”
她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
云和郡主仍坐在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陈灵洗身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那目光让陈灵洗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垂下眼,不与她对视。
林胧月在堂中踱了两步,忽然止步,冷哼一声。
“论及出身,楚霖紫远不如我。”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可她自以为傍上了太子,便能压我一头。”
她转过身,看着陈灵洗,眼中寒光闪烁。
“我非要在太子面前赢过她不可。”
云和郡主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府中这奴才,确实有些根骨,只是修炼的太晚。”她看了陈灵洗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只是不知,到了斗兽行宫,面对楚霖紫手下那几头猛兽,究竟能否立功。”
云和郡主话语至此,站起身来,朝林胧月微微颔首。
“我先走一步,芒羊山见。”
说罢,她带着两个侍女,款步走出东堂。
林胧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刘雀。”她唤了一声。
西院管事刘雀从门外趋步而入,垂手听命。
“备车马。”林胧月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一盏茶后出发。”
刘雀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林胧月整了整衣衫,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
“你也去准备一下,换一身干净衣裳,莫要失了侯府的脸面。”
陈灵洗躬身行礼:“是。”
——
侯府角门外,车马已备好。
两辆青帷马车,拉车的马皆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蹄子用布裹了,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钝响。
林胧月上了第一辆车,车帘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陈灵洗与另外两个年轻武者上了第二辆车。
那两人他都见过,是西院演武堂的弟子,一个叫郑青崖,一个叫周显。
郑青崖当初被江渊选中,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陈灵洗,江渊当众说陈灵洗根骨更胜于他。
这事过去数月,郑青崖面上不显,心中大约不曾忘怀。
此刻他坐在陈灵洗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抿着,不说话。
周显倒是坦然,上车后朝他点了点头,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陈灵洗也闭上眼,随着车身的摇晃,默默吐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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