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4章有时候真相不如不知道 (第1/2页)
夜沧澜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淌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落在铁箱子上。箱子里那块灰黑色的石头,是他爹的墓碑。三十年了,他第一次看见墓碑上的字。
楼望和把手从石头上拿开。透玉瞳的金光渐渐暗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沈清鸢扶住他,低声问:“怎么了?”
楼望和摇头。他不想说话。他刚刚看见的东西,比石头里的骨头更可怕。他看见了三十年前那个矿洞。看见了两个人——一个姓沈,一个姓夜——在黑漆漆的矿底,用手一点一点抠着石头,指甲全翻了,血糊了一手,还在抠。
他们在找什么?找龙渊。找那个传说中的玉母。但他们找到的不是玉母。是殉葬坑。坑里有骨头,有碎裂的头骨,有断了的手指。那些骨头不是上古的,是新的。是七八年前死掉的人——另一批找龙渊的人。
龙渊底下埋的不是玉。是人。一层又一层的人。自古到今,所有想找龙渊的人,都死在了龙渊里。所谓龙渊玉母,不是玉石之母。是死人之母。它吃人。
楼望和闭上眼,用力按住太阳穴。
“楼望和。”夜沧澜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你看见什么了?”
楼望和睁开眼,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黑石盟里八面威风的男人,现在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眼眶红得吓人。
“你爹,”楼望和开口,嗓子也哑了,“不是被人杀的。”
“那——”
“是殉葬坑里的东西。”
夜沧澜愣了。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爹在骨头上刻的字——他只来得及刻了七个字。”楼望和一字一顿,“‘不要找龙渊’。”
夜沧澜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要找龙渊”——他找了三十年。他爹临死前说不让找,他找了三十年。
“还有呢?”夜沧澜的声音在发抖,“他还说什么了?”
楼望和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对不起’。对着你娘说的。对你说的。”
夜沧澜的嘴张着,像是要喊,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跪在铁箱子前面,双手抱住那块石头——那块贴着他爹肋骨的石头,把脸贴上去。石头是冰的,冷得刺骨。他怎么暖都暖不热。
沈清鸢别过头去。她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死在同一个矿洞里。同样是为了找龙渊。同样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块玉佛,佛里刻着寻龙秘纹——她一直以为那是希望。现在她忽然明白了,那不是希望。那是警告。
秦九真靠在门框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夜沧澜,我有个问题。”夜沧澜没应。秦九真不管,继续说,“你爹的这块石头,是哪年挖出来的?”
“三年前。”
“三年前。”秦九真吐了口烟,“三年前,是谁在重新开挖那个老坑?”
夜沧澜猛地抬起头。
“是黑石盟。”秦九真说,“你自己的人。”
夜沧澜的瞳孔缩了一下。三年前,黑石盟确实有一批人在滇西活动。不是他派的。是他爹的老部下。他们说去滇西找新矿源,他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变得很有钱。不是一般的钱——是换了命的那种钱。
“他们找到了殉葬坑?”夜沧澜的声音冷下来。冷得比石头还冰。
“不止找到了。”楼望和接话,“他们从里面拿了东西。”
“拿了什么?”
“拿了一块骨头。”楼望和的透玉瞳又亮了,不是他想开,是瞳力自己涌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呼唤着,“一块指骨。上面刻着一道秘纹。那道秘纹——是龙渊的真正入口。”
夜沧澜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了两次才站稳。他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只有一种东西——杀意。
“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你问你自己。”秦九真说,“你是黑石盟的老大。”
夜沧澜没再说话。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楼望和。”
“嗯。”
“你说的那个殉葬坑里的东西——它还在里面?”
“在。”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而且醒着。”
夜沧澜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口铁箱子。还有一块沾着血的石头。
沈清鸢忽然站起来,走到桌前,把弥勒玉佛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玉佛还是温的——沈清鸢的体温一直暖着它。但仔细看,佛的嘴角,那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缝,比之前又长了一丝。
“你说的殉葬坑,”沈清鸢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父亲是不是也死在那里面?”
楼望和没有回答。答案写在他脸上,写在透玉瞳还未完全散去的金光里。
沈清鸢看见了。她慢慢坐下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座雕塑。“我从小就知道他是去找龙渊的,”她说,声音很轻,“娘临死前说,你爹死在滇西,骨头都没找到。我说我要去找。娘说,不要找。她说,找龙渊的人,都会死。”
她忽然笑了。
“我不信。我以为她是怕我也死在外面。原来她是怕——”
她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怕的不是死在外面。怕的是死在同一个坑里。
秦九真磕了磕烟袋锅子,把烟灰磕在地上。“龙渊这个东西,我听老辈子说过一次。说是上古玉族的圣地,里面有一块玉,能活死人肉白骨。我一直以为是吹牛的。玉石嘛,再金贵也是石头,怎么活死人?”他顿了顿,“现在想想,也许真能。但不是活——是换。”
“换什么?”沈清鸢问。
“换命。”秦九真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块弥勒玉佛,“你说这玉佛是你爹留下的?”沈清鸢点头。
“你爹有没有说过,这玉佛是哪儿来的?”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传了多少代?”
沈清鸢算了算:“大概……三十几代。”
“三十几代。”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一千年。一千年前,正是上古玉族覆灭的时候。你家的老祖宗,会不会就是上古玉族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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